香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日,傅望之緩步而行,穿過長長的廣巷,臨路過瓊鄔苑,苑門半敞,里面的玉簪花全數開了。
這些自紀國培植過來的花品,冰姿魄人,芳香馥郁,就叢叢簇簇地生長在裊裊如云的綠葉里,隔遠望去,純白花瓣,簌簌顫動,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緬懷與悵然。
此時此刻,柔利的王后娘娘又穿上那件年少時的湖綠色高腰長裙,臂彎里挽著一縷阮煙羅,煙籠墨發,佇立于苑內花海中,似乎剛剛攀上豆蔻年華。
“朝瑰,你可有那人的消息?”
傅望之踏入瓊鄔苑的那一刻,瞥見滿目的玉簪花,仿佛一瞬間便回到了數年前,那時,依舊是玉簪花盛開的時節,年少輕狂的少女獨自站在花樹下,彈射枝杈上歇腳的鳥雀,迎面卻被樹藤絆倒,玉簪花飄至她的發髻間、綢帶上……
傅望之又想起了身在紀國的荏苒光陰——
朝瑰回眸,情不自禁地轉身走來。
“扶良哥哥,還記得曾經與我說過的話么?”
隔著咫尺之遙,朝瑰淡雅宮妝,仿佛將以往的驕橫跋扈都悉數斂進久為人婦的眉目中,鉛華褪盡,只剩下雅致美好。
傅望之一怔。
“無論何時何地,我身在何處,必待朝瑰如初,絕無半分欺瞞與疏離。”
悠然走近的女子抬起眼瞼凝視著他,一字一句吐若幽蘭。
不錯,那時,胸中一泓鴻鵠之志的少年的確如此許諾,但如今,人已淪亡。
他始終對她懷有戒備,不可推心置腹。而同出紀國的兩人,仍不忘舊情,扶持關照,情分可嘉。
“扶良哥哥,我待你如斯,你卻能如此狠心瞞我?”
朝瑰垂眸,似悲似慟地笑了,笑得很苦。
傅望之哽著嗓音,那些當年的少年意趣,浸透歲月蒙塵,在這國與國之間,偌大深宮內,被滌蕩得面目全非,就像是陳年碧璽里蘊含著或濃或淡的哀愁。
朝瑰最終還是知曉了祁辛的身份,通過深宮死士、他國細作。
“朝瑰……”
傅望之伸出手,想求她留得情面放過如今昏迷日久的祁辛。他清楚地知道,柔利與周饒亦敵亦友,稍有不慎便趁機讓彼此得了機會趁虛而入。
傅望之除了與朝瑰坦言此事的前因后果,別無他法。
他在這恍若紀國暮春之景的瓊鄔苑緩緩開言,道出了自己的身份,也挑明了兩國聯手的利弊。
而今的兩人,卻像聚首談判的兩國來使。
傅望之恭謹地朝她揖手,一盞茶罷,朝瑰還是應下了他的請求,只是,她不承諾出面助祁辛肅清內闈、當朝復位,她只是告知了他有關祁辛的下落,爾后,平安地護送他們出湘川城。
不過,這也算是朝瑰作為一國之母,能夠做出的最大讓步,單單憑借著她與他的交情和亂世順時而動的權謀。
傅望之再度謝過,跟隨內侍監避開耳目離開的時候,朝瑰的眼眸里閃爍著幽芒,眼底的笑卻陡然變得荒寂和涼薄。
又只剩下她一人了——
旁人只道她如何尊貴,手里掌握著只屬于王宮的特權,可以翻云覆雨、無視貴賤,以顯示做一國之母的平易寬厚。然,她更想逾越身份,跟隨扶良哥哥而去,縱使隱居山林,粗茶淡飯亦無悔無怨。
傅望之遠眺著身后的朱紅高墻,看上去一派奢華綺麗,其實誰人能知其間潛藏的步步陷阱、處處殺機。
雙腳踏入深宮的暗道,不再逗留——
傅望之心念著祁辛的藏身之所,一路往前,直至刺眼的光束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