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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卡斯一頭霧水,聽從指令走過去。
赫倫盯了他一會,伸出指頭,撩開黏住他眼簾的濕發,露出光潔的額頭。
“別關心那些沒用的。”他微笑道,“你太臟了,現在應該泡個澡。”
盧卡斯的眸色暗了暗。
……
浴池灌滿熱水,四角豎著蛇頭雕像,嘴里嘩嘩吐著水流。角落的香爐發散香氣,煙氣象女神飛飄而起的衣帶,一閃即逝。黃銅燭臺里的蠟油很高了,紅燭頂著搖晃的燭火,為浴室染上曖昧的金暖色。
寒冷的雨天,好象所有的熱都來到這里了。
盧卡斯站在紗帳外,瞇起眼睛,聞到甜甜的熏香。
透過輕薄的紗,他能看到在脫衣的赫倫,很不真切。
赫倫解開別針,外袍隨之落地,光裸的小腿豎在衣堆里。他的手指碰了碰內襯衣,就慢悠悠地抓起衣擺往上撩,逐漸裸露出大腿、腰和胸膛。
他將脫掉的襯衣一丟。此時他不著寸縷,皮膚瑩白,鎖骨如蝶翅般延展,優美的腰線鍍層光。
透過輕紗,他周身籠罩一層微光,宛如新月的清暈。
他像小貓探水一樣,腳尖劃了劃水面,試試溫度。滿意之后,他走下浴池,全身浸入熱水,長發如墨滴水般散開。
許久,他才探出頭,揩一把臉,胳膊一撐坐上岸,小腿沒入池水。
“盧卡斯。”他把頭發向后一捋,“你可以下水了。”
盧卡斯撩開紗帳,唯一阻攔窺視的隔膜消失了。
他徹底看清赫倫了,裸體的赫倫。
屬于人類的赤裸裸的美,不加修飾,像蛤貝里脆弱的嫩肉。
這種自然之美,從單純的肉體中升華出來,打動了盧卡斯。
他的心跳猛地快起來,沒有粗俗的肉欲,沒有要性交的原始本能;只有自然的、未經修飾的美所帶來的震撼。
他無法用語言形容當下的心情,非要說的話,那就是滿滿的感動。
他徹底愛上赫倫了,就是這一瞬,好像有什么抓住了他的靈魂,烙燙他的心臟。
人生中總有這么一瞬,讓人覺得經歷了就死而無憾。
盧卡斯已經遇到了。他確定了這一點。
“你不把那臭熏熏的衣服脫了,怎么洗呢?”赫倫壞笑著,“害什么羞?你那里……是不是比我小啊?”
盧卡斯激靈一下,手指夾起衣領,一下就把短袍脫掉了,只穿遮羞的兜布。
他不敢再脫了,直接走進水里,抬頭仰視赫倫。
“這水里加了藥草,對你的鞭傷有好處。”赫倫掬把水潑他一臉,“過來,讓我看看你的后背。”
盧卡斯順從地劃開水走去,水沒至腰部,恰好露出寬健的后背。
傷痕布滿整個背部,沒太留完好的地方。馬鞭是帶倒刺的,一鞭子就剌得皮開肉綻,鞭痕自然也猙獰,像一只只粗壯的蜈蚣。
赫倫抬手,溫暖的指尖輕點紅腫的傷痕。
“看著真疼。”他說。他捧起一把水,潑到那些傷痕上。
他扳過盧卡斯的肩,讓他面對自己。
他看到無數或新或舊的疤痕,有深有淺,交錯在一起。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觸摸那些疤痕,從胸口的家印,一直滑到肩膀的咬傷。
赫倫想到,盧卡斯是從刀劍中走出的角斗士,疤痕早就存在了的。
——只是,他今天才注意到這些疤痕;之前他從未留意過。
“盧卡斯,以后別再自作主張了。”他說,“我是你的主人,我有職責保護你。”
盧卡斯神情一滯,“我的主人,背負這種職責的從來都不該是您。”
赫倫笑了笑,“盧卡斯,我想……”
盧卡斯愣了愣。
“我想進入元老院。”赫倫重重地說,“我該感謝達荷,是他讓我認識到自身的卑微。”
“您改變想法了?”盧卡斯認真起來。
赫倫點點頭,“我總忙著對付布魯圖斯;現在看來,我的眼界太狹隘了。就算他找到遺囑,帶走的也不過是玫瑰園和兩座房宅而已。我的生命,不該圍著這點可憐的遺產而轉。我沒有得到普林尼的關愛,在他死后也不該困于他留下的桎梏!”
盧卡斯的眼睛倏然睜大,“您就像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
赫倫繼續道:“我流著波利奧的血,母親姓克勞狄,表哥是年輕的元老。我可以自己賺錢,也有仕途的人脈。沒必要為這點遺產而像囚犯一樣驚惶。”
盧卡斯注視他,目光炯炯,那雙藍眸倒映赫倫潔白的軀體而顯得明亮。他的眼角輕輕上翹,唇角也是。
“您變了,主人。我十分驚喜您的轉變!”他笑著說,“與其像狗護骨頭一樣搶奪別人的賜予,不如付出心血,讓自己毋庸置疑的強大!”
“你的修辭學有了進步。”赫倫微笑道,“不過……我是不會把遺產拱手讓人的。我有底氣承受失去它的結果,不代表心甘情愿地失去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