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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部分的時間都用來看書,好象書卷成了身體不能分割的一部分,抑或是他逼迫自己將精力轉(zhuǎn)移到書上來。
加圖索請了醫(yī)生,讓他為赫倫治病。拿慣窺器和骨鉗的醫(yī)生難以診斷他的病癥,因為他的發(fā)聲器官完全正常。
最后,醫(yī)生只好得出結(jié)論:他被魔鬼的巫術(shù)封住了喉嚨。
就這樣,赫倫在重壓下堅持讀書。他寫出的政論也逐漸豐滿和有說服力。即使是他的廢稿,奴隸在撿起來處理掉時,都會看得津津有味。
他意識到,苦難和坎坷能讓人更懂得思考。
以前在看到貧苦的奴隸時,他只是一掃而過;而現(xiàn)在,他會思考怎樣改善他的現(xiàn)狀。以前見到丟了糧食的農(nóng)民,他都是麻木冷血;現(xiàn)在卻會盡量去體諒他們,還會大方地捐錢給予一點補償。
盧卡斯的死所帶來的傷痛,將他體會人間苦楚的能力喚醒。他的冷血,漸漸被盧卡斯暖化了。
以至于他只要聽聞這個世界的不公與痛苦,那顆傷痕累累的心臟都能感同身受地震顫;好象心臟也有了靈敏至極的嗅覺,隨時隨地都能聞到同類的氣味。
赫倫本以為自己的生活要在無意義的忙碌中終結(jié),淪為一個庸碌無為的政客。
——直到這天,一個臉上帶疤的人出現(xiàn)在他的門前。
赫倫接到稟報,走到中庭時,看到一個跟盧卡斯體形很相似的奴隸。
他身形高壯,嘴唇緊緊抿合,臉和脖子被曬成很健康的膚色。他的肌肉和盧卡斯的不相上下,一看就是個角斗士。
他神色復(fù)雜,見到赫倫時嘴唇抖動幾下,像是有什么不可抑勒的言辭隱隱鼓動著,隨時想要沖出嘴唇。
“我叫列維,是安敦尼大人的手下。”他伏低身子,自我介紹道,“他叫我給您帶來口信,邀請您來安敦尼做客。”
赫倫直接寫道:“不去。”
列維面帶為難,繼續(xù)道:“主人說……您如果去了,會見到一個您非常想見的人。”
“我沒有想見的人。”赫倫木然地寫道。
列維哽了一下,欲言又止。他甚至有些著急,臉頰泛有潮紅色,高高的腦門都出了一層汗。
他抓撓一下自己的下巴,焦急地勸道:“您去吧!不會后悔的!我發(fā)誓!”
赫倫疑惑起來,寫道:“那個人是誰?”
“主人不讓我說。”列維滿臉遺憾,語氣非常急切,“但是請您相信我!”
赫倫想了一會,點了頭。
第54章 復(fù)活
赫倫來到達荷的家宅時,驚覺這里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和婚禮那天完全不同。
壁畫上原本是女神出世的藝術(shù)畫,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了全羅馬的版圖。
值得一提的是,猶太行省的部分是由朱砂勾畫出來的,和首都羅馬城一個顏色。比起其他描著黑線的行省,猶太就尤為耀眼奪目。
總之,這里的政治氣息顯得很濃重。
達荷直挺挺地站在中庭里,斗篷的顏色是細膩的灰,很潔凈,像灰喜鵲胸脯上聳起的絨毛。他屈起一只胳膊橫在腹前,抬頭挺胸,面對大門,這是政治家的標準站姿。
他往左挪了一小步,使大門正好處于視野的中央。
“波利奧大人,您的到來使安敦尼蓬蓽生輝。”他沖赫倫虛偽地笑道,“請允許我贊嘆,您的形貌是全羅馬的財富。追求美麗的本性,會讓人們對您前赴后繼的。”
赫倫神情淡漠,跟他禮節(jié)性地握了手。
達荷從天井掬一把水,看似漫不經(jīng)心地洗手,親切地笑道:“據(jù)說,蠟板已經(jīng)成了您的嘴巴。上天那么吝嗇,不會把所有的好處都給一個人,對嗎?”
他用絲帕擦干凈水珠,正過身來。
赫倫冷著臉,寫道:“你的弟弟布魯圖斯已經(jīng)死了,還是以畏罪自殺的名義死去。”
“我知道。”達荷輕松地笑笑,面不改色,“這并不是什么秘密。他是個愚蠢的東西,也是個小心眼的家伙。他將兄弟情視為像廢紙一樣可丟棄的東西;我也同樣如此。”
赫倫對他心生不屑,“你劫持了加圖索的孩子?”
達荷不置可否。他輕輕笑起來,和顏悅色,輕描淡寫地說:“您可以把這歸結(jié)為,權(quán)力金字塔的一處石階,或是指向政治抱負的巧妙的小手段。”
赫倫一時間捏緊刻筆,沒有寫字。他身體僵直,冷漠地望著他。他的眉眼流露出銳利,刀劍一樣射出來,使他像大戰(zhàn)臨前的斗者。
“噢!如果我不知道您沒有證據(jù)的話,一定會被這樣的您給嚇到的。”達荷揶揄道,那雙酷似布魯圖斯的黑豆眼睛狡猾一轉(zhuǎn),使赫倫想起下水道里那些自認為機靈的老鼠。
赫倫捏緊刻筆的手指又松開,片刻后寫道:“你找我來,打著什么鬼主意?”
達荷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半晌后開口:“加圖索為你打點好一切。不出意外的話,你會是下一任護民官。”
他繼續(xù)道:“但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將成為我的政敵。而我作為一個謹小慎微的人,希望把所有可能的敵人掐死在搖籃里。”
赫倫的脊背緊繃起來,“所以你要殺了我?”他寫道。
“不。”達荷低笑兩聲,“我只是希望你放棄參選護民官,并且永遠不能對我構(gòu)成威脅。”
赫倫搖了搖頭。他不再寫字了,干脆利落地收起蠟板,面色倨傲,以示要結(jié)束這場荒唐的談判。
達荷走上前一步,一直微抬的下巴壓低一些,使他的眼窩處有一片陰影,半張臉都隱沒于陰暗之中。他本來清亮的聲音就從陰暗中傳來,染上一些見不得光的氣息:“我有籌碼在手,希望您慎重考慮。”
他側(cè)過身,做了個開路的手勢,臉上帶著神秘的微笑,“請隨我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