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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大龍的姑姑黃家宜十年前反抗包辦婚姻逃去了上海,如今做了個小有名氣的昆曲班子的老板娘,過得不錯。去年過年還帶著丈夫和一雙兒女回東河村來了一趟,又是穿皮衣又是穿高跟鞋,洋氣得很。當時,可把東河村的這些女人們羨慕壞了。當初看黃家笑話的人也笑不出來了。
黃家人也因為黃家宜榮歸故里而在村子里揚眉吐氣好幾天。
然而在老一輩的東河村人看來,就算黃家宜做了昆曲班子的老板娘也是個戲子,戲子都是不入流的下賤貨色。所以,他們看不起黃家宜,暗地里吐口水,詛咒說黃家宜這種逃婚敗壞風氣的女人一定沒有好下場,早晚夫死子散的。
阮魯氏就跟她公婆這樣的老一輩的東河村人的看法一樣,認為凡是自己做主挑選女婿的姑娘就跟黃家宜一樣敗壞風氣,絕對沒有好下場。她呢,也不允許自己的三女兒阮秀去學什么城里的學生喊口號提出來的自由戀愛和自由婚姻。
東河村離上海城只有八十多里路,阮魯氏認為那里是一個人人愛錢,道德淪喪的地方,凡是從上海傳來的東西都不好,她不準自己的兒女們去接觸那些東西。
但阮魯氏不喜歡黃家宜,可并不代表她不喜歡黃家,尤其黃家的大兒子黃大龍更是她心目里的好女婿。
黃大龍長得像白面書生,在整個東河村的后生里面顯得最斯文俊俏,一點兒都不像個農村人,倒像是鎮子里學堂里教書的教書先生。
話說回來,黃大龍小的時候也真讀了幾年私塾,書還讀得不錯,然而他阿爹說他是黃家長子,以后黃家的家業多半由他繼承,所以不讓他再讀下去,讓他回家務農。
相反,黃家的二兒子,黃二龍長得像糙漢子,卻被他阿爹逼著去讀書。結果呢,黃二龍書讀不好,農活也做不好,跟鄉鎮上那些跑江湖的稱兄道弟倒是常攪合在一起。家里祖父母,還有父母沒少打他罵他,可他依然該干嘛干嘛,完全不受他們管束。
其實,黃二龍只服一個人管,他曾經說要是阮菱嫁給他做老婆,他就老老實實在家呆著種田了。可惜了,阮菱瞧不上他,阮菱爹娘更是不放心黃二龍這樣的人,于是挑了西河村的范成斌做女婿。
阮家相中了范家在西河村算中等人家,有十幾畝水田還有八畝桑田,范成斌是家里獨子,家里除了公婆和一個小姑子以外沒有別的人了。這樣的人家嫁過去,日子過得素凈,更何況范成斌也是一表人才,很中意阮菱。
阮秀爹娘不介意黃家宜十年前逃婚損害了黃家的名聲,除了黃大龍人俊俏斯文外,還因為黃家是東河村的富戶,家里有二十八畝水田,三十畝桑田,帶樓的青磚大瓦房十六間。誰要是做了黃大龍的媳婦,肯定是吃穿不愁,連農活也不用干的。因為黃家請了長工干活,黃家的女人們只用干些輕省的家務活,還有每年養一次春蠶。
他們也并不是只貪財的父母,之前黃二龍喜歡阮菱,他們沒同意,也是覺得黃二龍人本生不穩當,阮菱又不喜歡他。
可黃大龍在阮秀父母的眼里是跟黃二龍不一樣的,黃大龍表露出喜歡阮秀的意思,他們就想成全這一樁婚事,不考慮阮秀對黃大龍沒意思。
所以,阮魯氏跟黃大龍的娘黃劉氏最近半年多在村里碰面了,一嘮家常就是半天,很親熱地說話。
阮秀感覺到了自己父母想要跟黃家做親家的意思之后很苦惱,思前想后只得在鄰居程羅氏跟前透露出自己討厭黃大龍的意思了,希望借用想跟阮家攀親的程家來阻攔下黃家。
她想,要是最后真得無法避免嫁給黃大龍的話,那也學著黃家宜那樣逃婚,跑去上海好了。
穿前,她好歹也是個搞服裝設計的人,大不了,她去城里做裁縫,也能混飯吃。
今天阮菱出嫁之后,阮秀才后知后覺地有了危機感,因為聽阮魯氏的口氣,她的親事這是提到日程上了。
如果要逃走的話,那么手上就要有錢才行,這會兒她心疼起她剛才交出去的那幾塊銀元了。
哎,危機感一來,阮秀就丟掉了以前那些沒出息的想法,什么找個知根知底的附近的人嫁了。她現在,開始想怎么才能弄到些錢存下來,以防不測。
接下來她連阮魯氏說的黃家宜是個嫁出去的女子,代表不了黃家的話都沒聽進去,洗碗也洗得心浮氣躁,還打爛了一個碗,招致了阮魯氏的又一頓罵。
最后還是她嫂子俞桂花在一旁說今天是阮菱出嫁的好日子,家里要和和氣氣的,這才讓阮魯氏住了嘴。
阮秀蔫蔫地幫著她娘還有嫂子洗完碗,裝進籮筐里,正打算跟嫂子一起去還借的碗和盤,卻見到阮安急匆匆地跑進來,向她們報告了一個壞消息。
他慌慌張張地說:“村西頭有人說二姐夫出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慢慢講故事,多謝大家支持。
☆、第3章 出事了
“阿安!你二姐的大喜日子不許胡說八道!”阮魯氏一聽就豎起眉毛教訓兒子。
阿安趕忙說自己不是胡說的,是聽到程家老三程豐生說的,他才從九亭鎮上的學堂里回來,半道上碰見姐夫迎娶姐姐的迎親隊伍,看到有幾個蒙面人去搶花轎。結果姐夫為了護著姐姐,被打傷了腿。好在今天程家的老大和老二去鎮上辦年貨順帶接程豐生回家。他們兩兄弟看見那幾個蒙面人搶花轎,就抄起扁擔上前去幫忙,然后打走了那幾個拿刀的蒙面人,只不過程家老二受了點兒輕傷。然后他們兩兄弟好人做到底,護著姐夫和姐姐去了西河村。
阮魯氏聽完腿都軟了,她很想立即讓人去西河村范家看一看受傷的女婿,還有受驚嚇的女兒。可是這女兒才嫁出去,娘家人就去夫家似乎有點兒不合規矩。聽說了女婿受傷,不去看也說不過去。
于是她馬上去屋里把喝醉了酒睡覺的丈夫阮茂金叫起來了,然后去把大兒子阮平也叫了起來。照例是作為長媳的俞桂花在家,帶孩子,領著小姑子阮秀和小叔子阮安看家。
阮茂金夫婦讓大兒子去翻出來一些舊年存下來的跌打損傷的藥材包起來,拎著去西河村范家探望女婿和女兒。
西河村離東河村只有十幾里地,有一條永清河蜿蜒在兩個村中通過。
據阮安說,范家迎親的隊伍就是在過永清河上的那座石拱橋時出的事情。他們來搶花轎沒搶著,就跳上橋下停的一艘烏篷船跑了。因為今天下雪,天又冷,下晌的時候路上沒什么人,他們就竄出來搶人了。
要說,最近幾年東河村和西河村都沒有這樣光天化日出來搶人的,出了這樣的事情阮家夫婦還是夠吃驚的。
阮魯氏一邊走一邊咒罵那些搶匪定會不得好死。
阮茂金則說也不曉得范家會不會去向劉保長告狀,讓劉保長派人徹查此事。
提著藥材的阮平道:“劉胖子哪回不是趁著幫村民辦事搜刮人家的錢財,再說了這沒幾年就要過年了,去求他找人查那些搶人的搶匪,怕是比平時要更多的錢。我猜,正是要過年了,一些窮人過不下去,才出來搶人,不是正經的土匪。這要查起來,西河村和咱們東河村的人年都要過不好了。反正那些人也沒搶到人,這事情就算了。”
阮茂金也同意兒子的說法,認為只要人沒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阮魯氏焦慮道:“可是阿安說女婿的腿傷了……”
阮茂金嘆口氣:“哎,但愿女婿的腿沒事情。”
接下來,阮家人都不說話了,只顧在細雪飛揚中趕路,他們其實擔心的一些話沒有說出來,就是阮菱在成親當日遇到劫匪搶人,雖然沒出事,可是范成斌傷了腿,到底見了血,范家人估計會覺得不吉利。也許他們還會把范成斌受傷怪在阮菱頭上,覺得是娶她進門兒,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十來里路,阮家人走了差不多一個小時就到了。
范家在西河村的西頭,阮家人到了范家一看,來吃席的人都散了,留下的不多的十多二十個人都是跟范家沾親帶故的人。
見到阮茂金夫婦還有阮平來,他們都指了指院子北邊廳房的東邊,說范成斌在那里,找了村里的大夫先給他包扎止血,范家已經找人去九亭鎮找治骨傷的大夫了,范成斌的右腿被那些蒙面匪徒打斷了……
阮茂金夫婦趕忙帶著兒子阮平進了廳房。
見了親家兩口兒,他們把來意說了。
范長祿和老婆范茍氏強行擠出點兒笑來,說多謝他們上范家來看望自己兒子,還說他們來一趟也好,正好他們有事情告訴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