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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平楨討厭他,覺得他的干凈是靠著別人的骯臟換來的。其實他自己從小也被父皇母后兄長保護著,對于那種政治斗爭和宮廷斗爭他更多的只是耳聞眼見,卻從不曾親身參與,以至于他可以一心一意地當自己的紈绔子弟。但正因為是有些相像的,故而他更厭惡秦程雪,仿佛也在冥冥中厭惡著自己一般。
趙平楨出了秦程雪的住處,正迷茫的不知該去何處時,一個侍衛急匆匆跑來稟報:“殿下,皇上請殿下前去崇德殿。”
趙平楨一進入應天府就打探皇帝和太子的消息,聽說皇帝早已進了應天府,他便連忙前去相見,孰料皇帝以有要事處理的理由暫時將他拒于行宮外,過了這幾個時辰才來召他。
趙平楨匆匆趕到崇德殿,還沒踏進殿門就看到一個身著龍袍的男人背對著他。那人發絲烏黑,身姿挺拔,隱隱有九五之尊的氣度——但絕不是他的父皇!
那個身著龍袍的人慢慢轉過身來,趙平楨駭的退了一步,險些被門檻絆倒:“哥——!”
趙南柯一臉疲憊相,眼圈青黑,嘴唇蒼白,顯是許多天沒有睡好了。他低聲道:“都下去吧。”宮人們紛紛退出大殿,并將殿門闔上。
趙平楨不可思議地盯著他,目光幾乎要將他灼出一個洞來:“這……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趙南柯緩緩從袖中掏出一卷圣旨:“這是那天你看到的父皇給我的密旨,你看了就知道。”
趙平楨心中已有了不良的預感,連滾帶爬地跑到趙南柯身邊,一把奪過密旨,手忙腳亂地將它展開。
片刻后,密旨從他手里掉了下去,砸到地上發出一記沉悶的響聲。
趙平楨顫聲道:“父、父皇呢?”
趙南柯闔上眼,一行濁淚從他沾滿了塵土、還沒來得及清洗的臉上滾了下來:“半個時辰前密探來報,父皇……殉國了。”
原來老皇帝聽說金人快要打到汴京的時候,趕緊寫了一道密旨給輔政大臣和皇后太子,說是若金兵打到京城,就傳位于太子趙南柯,并命趙南柯立刻到應天府登基。
原來前朝就曾有過狄狨攻破京城把皇帝擄走的事情,為此朝中一片混亂,為了贖回皇帝,百官答應了狄狨許多恥辱的條件并給了他們無數珍寶,孰料最后皇帝還是被他們殺了。老皇帝生怕自己有個萬一會重蹈前朝覆轍,于是提前寫了這道密旨。等金人真的打到汴京的時候,他趕緊把龍袍和玉璽給了趙南柯讓他逃走,自己卻不愿走了——這是昔年太祖傳下來的京城,若是連京城都守不住,他這皇帝活下去也是個笑話。于是他留下來親自指揮守城軍隊作戰,最后金人攻破皇城的時候,他便在宮內放了一把火,自己跳入了火海中——即使是最后關頭,他連全尸也不愿留給金賊。
趙平楨捏著圣旨,呆了。
他早就知道以后自己的太子哥哥會做皇帝,或許有一天父皇會老死,或許有一天會和金人有一場鏖戰,卻從來沒有想過這一天來的這樣快。父皇死了,太子成了皇帝,他呆了二十多年的京城被金賊攻占了。
他的世界,顛覆了。
趙南柯彎下腰將他的頭摟進懷里,澀聲道:“五弟,你想哭就哭吧。”
可大約是一切來的太過突然,比起悲傷,趙平楨更多的是感到不敢置信——或許這一切只是一場夢,等他一覺醒過來,床頭放的還是汴京的花生糕,桌上擺的還是洛陽的牡丹花。他沒有哭,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趙南柯放開他,看著他失神的眼睛就知道他心里其實悲傷極了。他背過臉,不想再讓人看見皇帝的眼淚:“母后在啟明殿,你去看看她吧。事情我已處理的差不多了,明天是我的登基大典,屆時我會封你為瑞王。”
趙平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見到已經成了太后的皇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了行宮,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秦小樓已坐在他身邊用一種平靜的目光看著他了。
趙平楨恍惚地摸了摸他的臉,感到手心的溫度,確定一切不是自己的夢境:“是我來找你的?”
秦小樓微微一怔,點頭輕輕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