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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平楨最看不慣他這樣,總覺得他是在沒事找事做——為什么不放手讓下面的人去做?凡事躬親躬為,只能說明他疑心太重,不相信別人;又或者是他的目力不夠,看不準人。
為此趙平楨命令三天之內任何人不準用任何事務去煩擾秦小樓,給他三天時間好好養病。趙平楨這樣做倒不是因為他心疼秦小樓,畢竟一個小小的頭疼腦熱也實在沒什么可心疼的。當然,就算是秦小樓病得半死不活了他也未必心疼,他只要秦小樓活著那就足夠了。他只是討厭秦小樓和他犟著干而已。
秦小樓驟然得了閑,實在是不大習慣。自從趙平楨開始重視他的才華、有意栽培他起,他幾乎就沒過過什么清閑的日子。一種連他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強迫著他把所有的心思投進公務中。他也曾和秦程雪置氣,因為他讓秦程雪不要再在回廊前等他,可秦程雪不聽,于是他就故意捱到很晚再回家,想耗到秦程雪等不下去。可他從沒有贏過他的弟弟。驟然想起這一層,他覺得自己實在是個很可惡的哥哥。
秦小樓連續第三覺睡醒,還沒到用晚膳的時辰。他睡得頭發昏,實在是閑的發慌了,于是命人送來一盤棋,自己和自己博弈起來。
棋下到一半,忙完了軍務的趙平楨前來探望他,見他正自得其樂,臉色又不大好看:“你真是個閑不下的命。”
秦小樓實在是有些委屈,鼻子還塞著,嗡聲道:“我已睡了一天了,再睡下去只怕要得褥瘡了。”
趙平楨走到他身邊坐下,拍了拍他的腿:“行了,我陪你下棋吧。”
秦小樓正待將棋盤上的殘局抹去,趙平楨制止了他的動作:“接著下吧。”
兩人就著半盤棋下到終了,秦小樓險勝。趙平楨若有所指地說:“從前總是我險勝你。”
秦小樓打了個哈欠,懶洋洋道:“這盤棋原先就是按我的思路布的局,貞卿半路接手,自然不利。”
趙平楨嘴角勾了勾,緩聲道:“你真當我看不出你一直在讓我嗎?”
秦小樓怔了怔,謙虛道:“殿下多心了。”
趙平楨盯著他的眼睛道:“若是和韓詡之下棋,你會讓他嗎?”
秦小樓狠狠地一怔,臉色不自覺就變了。已經多少年沒人在他面前提過韓詡之這個名字了?五年?六年?已經多少年沒有想起韓詡之了?韓詡之走了多久,他就有多久沒有想起。可是不知道為什么當聽到趙平楨這句話他的心里還是有如翻江倒海。秦小樓不承認這是愛,但他不能否認自己心中的悸動。
其實早在當年,秦小樓又何嘗不知道韓詡之是在騙他。那個人三句真一句假,偏偏秦小樓這么聰明的人也心甘情愿被他騙,還暗暗期望是自己太過敏感,期望那人說的全是真心話。
秦小樓只是不懂,韓詡之身上有他一直以來連他自己也沒發現的企盼,有他缺少的東西,所以他才會那樣輕易的淪陷。直到至今,那潛意識里的渴盼也沒有消散,所以他的心還是會為了那個負心人悸動。
趙平楨見秦小樓難得的失神,暗暗皺了皺眉,轉移話題道:“那顧肖峻呢?你弟弟呢?你會讓著他們嗎?”他表現的仿佛韓詡之、秦程雪與顧肖峻是一類人,都沒甚么值得上心的。
秦小樓嘴唇顫了顫,硬扯出一個笑容:“我沒有和他們下過棋。”
正在此時,秦小樓的侍從端著熬好的藥走了進來。
趙平楨也不想再和他探討方才的問題,親自端了藥碗道:“坐好,我喂你。”
秦小樓靠在他懷里喝了藥,又重新躺下了。
趙平楨是沒了下棋的興致,于是將公文搬到秦小樓的帳里來批閱。秦小樓躺在床上沒什么事可做,一會兒盯著趙平楨的背影出神,一會兒望著燭火發呆,一會兒又看著床頭喝完藥的空碗想心事。
突然之間,他猛地坐了起來,驚呼道:“天吶!”
趙平楨被他嚇了一跳,筆在紙上劃出長長一道墨痕,不悅地扭頭問道:“出了什么事?”
秦小樓急急忙忙翻身下床,連鞋也不穿就沖到柜子旁翻箱倒柜地找起東西來。
趙平楨愈發不悅:“你在找什么?”
秦小樓頭也不抬地問道:“程雪的畫!你把程雪的畫放哪去了?”
趙平楨用力擠了下眉頭,不情不愿地指到:“在那里。”
秦小樓順著他指的方向找出錦盒,展開畫卷仔細看了看,心突然就涼了:“原來如此……”
趙平楨走到他身后,又瞅了瞅那幅畫,莫名道:“原來什么?”
秦小樓苦笑道:“程雪他一定是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