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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下把秦小樓嗆了個半死,原先就只剩半口氣吊著,一口水直接滅了他的氣,將他嗆暈了過去。
宗贊見多了體魄強健的武士,何曾見過像秦小樓這么柔弱的人?金國人是馬背上長大的民族,在那里就是個十五六歲的姑娘都比秦小樓強健的多。何況他方才那一頓鞭子還僅僅是個下馬威而已,真正懲罰敵人的手段還在后面,沒想到一個下馬威就直接把秦小樓震趴下了。
這也算是因禍得福,宗贊命人一盆冷水兜頭把秦小樓澆醒了,卻不敢再輕易動刑——秦小樓那個樣子,看上去似乎只要再打一巴掌就可以把他煽去找閻王爺下棋了。
逼供的士兵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秦小樓虛弱的只能用氣音回答:“你若要知道穆軍將士的名字,我能默給你五成;你若要知道瑞王殿下身上有幾顆痣、胎記長在什么位置,我也能描述給你聽。”
見那人瞪圓了眼睛,秦小樓害怕地偏了偏頭:“至多,勞軍祭天的詳細流程我都清楚,瑞王他什么時辰睡覺、什么時辰用膳、什么時辰巡視軍營我也都知道。”
那人道:“從應天府你就陪在趙平楨身邊!”
秦小樓反問道:“你會告訴你的侍妾軍隊中的機密嗎?你說了,她也未必聽得明白。”
那人又道:“趙平楨給了你四千人,你是領過兵打過仗的!”
秦小樓疲憊的連眼睛都睜不開了,睫毛不住顫動,嘴唇極緩地一起一合:“瑞王喜愛我,要提升我的地位,免得我在軍中無法服眾,就讓我掛個頭銜領戰功。仗都是項云龍將軍打的,你只要查查就知道,每一次我出戰項云龍都跟著我。瑞王為了補償他,無緣無故升了他的軍銜,暗地里還賞了他一千兩銀子。你可以問問你們的兵,何曾有人見我上過戰場?”
實則項云龍是跟著秦小樓立了功才被提拔的,受一千兩賞銀則是因為趙平楨對秦小樓所統帥的部隊一向賞賜較少,這一千兩是越過了秦小樓直接犒勞他手下的將士的,算不上“暗地里”。秦小樓也當然不可能親上戰場,他是要在幕后運籌帷幄的。所有的事被秦小樓一謅,居然還真像是那么回事。
那人對宗贊將秦小樓的話復述了一遍,宗贊思索片刻,覺得秦小樓提供的消息竟沒有一條是切中要害的,于是手一揮:接著打!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我真的不喜歡虐身情節的>_<所以再打兩頓就會放人的!
第三十八章
宗贊命人將秦小樓又是一頓打,眼看沒抽兩鞭秦小樓又暈了,金兵端著涼水往他臉上潑,就是潑不醒。
其實秦小樓也不是完全失去了意識,他仿佛是靈魂出了竅,感覺輕飄飄的,身體上的疼痛都感受不到了,思緒卻是一如既往的清明。他實在是睜不開眼了,動一下手指就能消耗掉他全部的精力。他覺得,這一次大約自己真的是要死了。
他突然就有些后悔,早知道自己會被金兵抓來這里,對穆軍也派不上用場了,還不如當初就厚著臉皮向趙平楨提出回臨安探望秦程雪。也不知道秦程雪怎么樣了,病好了沒有?如果自己此番死了,留下的那些銀子節省著點還是夠程雪花一輩子的。然而程雪是那樣的單純,若是被人騙了又該如何是好?如若遇上一個溫婉的好姑娘,那是他的萬幸;如若遇上像韓詡之那樣輕薄的人,則是他的一個劫了。
宗贊見他遲遲不醒,命人調了盆鹽水來,劈頭蓋臉往他身上的傷處潑。秦小樓知道自己的身體在抽搐,但那仿佛只是那具軀殼自己的反應,卻與他無關了,因為他是一點疼都沒有感覺到。
宗贊這下可犯了難。
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要秦小樓的命,因為如果秦小樓肯歸順,自然是活著的好;如果秦小樓寧死不屈,又死在了他手上,他不知該怎么向其他將領交代,何況他說什么都沒問出來別人卻未必肯信他;只要秦小樓活著,就算什么都問不出來,他把話說的大義凌然一點,說自己這先斬后奏全是為了大金,想必完顏昭也不能為難他。
可是看著秦小樓這樣子,似乎不趕緊為他治傷他就要死在這里了。把他放了,宗贊又不甘心,什么都沒問出來不說,烙鐵、竹簽、鉤子等陰狠的刑具也都還沒派上用場呢!
正在宗贊猶豫之時,忽聽帳外響起一片急促的腳步聲。他吃了一驚,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一隊人就這么兇狠地闖了進來。
“宗贊!你在做什么!”
秦小樓恍惚間聽到一個講著女真語的男人憤怒的吼聲。那個聲音依稀有些耳熟,應當是金人的某位將領,卻不是完顏昭。后來兩人的爭執他沒怎么聽明白,只知道有人解開了他身上的束縛,小心翼翼地將他抱起來。
他知道,他得救了。
秦小樓再醒來的時候頭一個映入眼簾的是完顏昭的臉。
完顏昭臉上怒氣未退,見他睜眼,驟然有了一瞬驚喜的神色,卻旋即被隱憂替代:“你終于醒了!”
秦小樓試著動彈身體,然而新傷疊舊傷,稍一動手指都牽連著全身劇痛。
完顏昭見他皺眉,連忙向他伸出手,是一副要予以寬慰的姿態。然而他又不知手該往哪里放,遲疑了片刻,還是將手放下了。
完顏昭喊來軍醫為秦小樓診治,確定秦小樓已脫離危險,一口氣要松不松的,很是不爽快。他把帳里其他的小卒都支走,只剩下自己和秦小樓兩個人。他在秦小樓的榻旁坐下,擺出一副長談的姿態來。
出乎秦小樓意料的,他第一句問的話是:“韓詡之是誰?”
秦小樓愣了一下,心跳驟然加快——難道是韓詡之來救他了?以韓詡之的功夫,只身獨闖金人的大營也未必不行。
但下一刻完顏昭就給他兜頭潑了一盆冷水:“你在夢里叫了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