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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開始模糊的時候,周嘉魚便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都說人死的時候腦海里會有跑馬燈,當周嘉魚卻是什么都沒有看到,他太累了,為了讓盡快臺子升起來,他已經快將自己的手臂削成白骨。
但為了確認林逐水的安全,周嘉魚硬撐著沒有睡過去,他艱難的抬著眼眸,看著林逐水離自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此時他們隔的很遠,周嘉魚甚至沒辦法看清楚林逐水的面容,這大約是周嘉魚離開時唯一的遺憾。
然而就在周嘉魚的意識快要消散的時候,他的身體卻感到了一種從未感覺過的灼熱溫度,那溫度從底下緩緩升騰而起。周嘉魚起初以為是巖漿的溫度,但是朝著底下看了一眼后,卻發現那溫度竟是從林逐水的身上傳出來的。
林逐水燃了起來。他身上的火焰,此時卻變成了流水一般的東西,從他的身上源源不斷的冒出,然后順著平臺向下流淌。
周嘉魚被這一幕下了一大跳,他踉蹌著朝著平臺外面又爬了一段距離,用最后的力氣看向林逐水:“先生——”雖然用盡了全力,可這一聲先生卻依舊細若蚊聲,根本無法將林逐水喚醒。
“先生……”隔著被火焰扭曲的空氣,周嘉魚用手指輕輕的撫摸著林逐水的輪廓,他的眼神里充滿了不舍和依戀,深處還有強行壓抑住的痛苦。
當生離死別真的快要來臨,周嘉魚才發現自己并不能像他想象中的那么灑脫。
他舍不得,舍不得離開林逐水,舍不得離開所有人。
林逐水那么挑食,自己若是走了,他會不會像從前那樣什么都不愛吃。小紙還沒有長大,自己若是走了,它會不會哭的肝腸寸斷。他還沒有看見林玨和小金在一起,沒有看見沈一窮談戀愛,沒有看見太多未來的景色。
周嘉魚的頭慢慢垂下,那兩聲先生,耗盡了他最后的力氣。
孟揚天尖銳的笑聲響了起來,他不知道什么時候從昏迷中醒來,一樣便看到了眼前的景象。
他狂笑著,眼眸中卻流出淚水,狂喜般的表情猙獰無比,讓人一時間分不出他到底是什么情緒。
孟揚天沖向了林逐水的身邊,將手里的那本筆記本,放到了林逐水的身上。
筆記本接觸到林逐水身上流淌出的火焰,竟是漸漸的被點燃,雖然燃燒的非常的緩慢,當的的確確是在燃燒,從書皮里面的書頁,一點點,呈現出了焦黑的痕跡。
“哈哈哈哈燒起來了,燒起來了——”孟揚天狂笑著,用手重重的砸著地面,因為力度過大,皮膚很快被他砸的血肉模糊,可他卻依舊感覺不到,“再見,再見……”他回過頭,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焦尸。
只見那些原本扭動著身體的焦尸,動作開始變得遲緩,身體竟是被狂風侵蝕的沙雕,一簇簇黑色的灰燼從他們的身上落下,在地上暈染出黑色的痕跡。
“塵歸塵,土歸土……”孟揚天的聲音低了下來,他坐在地上,看著身后那些焦尸一具具全部化為灰燼——一切終于都結束了。
孟家的噩夢來源于他身后的那本筆記,此時筆記被林逐水身體內的至陽之火燒成了灰燼,可怖的輪回也終于走到了終點。
當年孟家鼎盛,有族人不知從何處尋得了這本可以通曉未來的筆記,看到了孟家的未來。
其上記載孟家全族之人都死于火刑,這個未來讓族人們充滿了焦慮感。
但好在,筆記本上面還記載了點別的東西——將人復活的陣法。
孟揚天躺在地上,放空了自己的眼神,他的父親,因為陰差陽錯的被孟氏除名,反而成了最后的幸存者,并且誕下了他。
孟父那時候已經知曉了筆記本的存在,所以在災難平息之后,迅速的趕往了孟家,找到了那本筆記。
筆記本找到了,孟父人卻沒了,他最后做的事情是將筆記本寄給了孟揚天,要求孟揚天按照上面的法陣復活族人——
孟揚天想到這里,用手捂住了臉。他也是天才,所以在研究了幾年之后,成功將陣法啟動。
在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后,他的的確確將孟氏族人復活了——以另外一張扭曲的狀態。
他們的確能像活人那樣行走移動,可卻保持著焦尸的形態,并且,永遠不會再死去。
孟揚天甚至嘗試過將他們砍成幾塊,可只要到了第二天,他們都會恢復原本的模樣。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這些人竟是有一些模糊的意識,孟揚天不敢去想象,如果有人將他復活,而他在復活之后發現自己變成了這樣模樣,并且無法再次死去,自己會是怎樣的絕望。
明白了這個事實的孟揚天終于意識到,這陣法或許不是用來復活,而是用來詛咒的。
將死者變成這副模樣,似乎只有仇人才能做的出來。
于是孟揚天開始試圖補救,想將筆記本直接毀掉,而毀掉筆記本,卻不得不利用林逐水和周嘉魚……二者,不可缺一。
“哈哈哈、哈哈。”孟揚天哭道,“謝謝你,謝謝你……”他卻是不知道在對誰道謝。
周嘉魚也隱約聽到了孟揚天的聲音,可他已經無力去思考。
他趴在柵欄邊上,無神的目光依舊投在林逐水的身上,事實上他的眼睛已經沒有辦法聚焦了,只能看見模糊一片的景色。熔漿在緩緩的上漲,空氣越來越熱。
周嘉魚在彌留之際,竟是聽到了一聲鳥類清脆的鳴啼。這聲音悠長婉轉,周嘉魚之前從未聽過。
大約是回光返照,周嘉魚的精神突然好了一些,他清楚的感覺到,有什么東西從自己的身體里抽離了出去。
又是一聲婉轉的鳥鳴——周嘉魚抬起頭,看到一只火紅色的大鳥,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
那只鳥雖然身披烏羽,身上卻燃燒著耀眼的火焰,火光照亮了整個狹窄的洞穴。它神態高傲,黑色眸中的神情睥睨眾生。
這只大鳥,和周嘉腦海中祭八的模樣,已經完全不同了,當周嘉魚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它,因為他看到鳥兒的有三只嫩黃色的爪子,爪子上,還抓著一個小巧的烏龜殼。
“周嘉魚。”有話語響起,和祭八脆生生的語氣不同,這聲音充滿了威嚴,“謝謝你。”
周嘉魚動不了,也說不出話來,他失血過多,嘴唇呈現出一種慘淡的白色,整個人在火光的映照下,簡直像是要消失了一樣。
周嘉魚又聽到了一種東西碎裂的聲音,這聲音非常的清脆,帶著一種十分微妙的旋律,讓周嘉魚莫名的想到了一個詞……命運。
被放置在林逐水身前的筆記本已經快要燃燒殆盡了,它便是發出聲音的源頭。原本封閉的洞穴里,突然刮起了大風,風聲嗚嗚,仿佛怒號。
“放肆!”祭八怒喝。
風聲瞬間停住。
祭八道:“滾吧,我已經取回了自己的力量,你還敢對他動手?”
空氣陷入了詭異的安靜,周嘉魚看到祭八停在了自己的面前,他哆嗦著嘴唇,說出了一句小聲到幾乎聽不見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