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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這四方城,就是真的算得上是踏上回到那繁華又奢靡歸程了。
時間一天天的過去,士兵們也很快的調整好心態,眼看著一步步接近京都,大家的心情也漸漸飛揚起來。無論是曾經則寧帶過去的新兵,還是自小在北地長大的老兵,都無可避免的談起自己的家事。
“哎,我爹戰死沙場好多年了,在我小的時候他就告訴我盛京祖父的住處,也不知道現在是不是還在那個地方。”
“我離開的時候我娘才告訴我在我小的時候給我定了娃娃親,讓我在戰場上注意著點別傷著了,還告訴我說我媳婦兒可漂亮了。我一想,我肯定要活著回來啊,要不然得多糟蹋人家小姑娘啊?哈哈。”
“我是遺腹子,自小就和母親被宗族里的人冷落,我隨大殿下出征,就是為了掙軍功的,不說有多光宗耀祖,起碼不會讓我的母親又被那些人欺負了去!”
……
夜晚寒風冷得滲骨,但是大家談論得熱情高漲,這種興奮也驅散了冬夜的冷寂。則寧他們幾個人在不遠處的火堆,含笑聽那些士兵談論。
江諶之向后一倚,就靠在身后的一棵大樹上,面無表情地抬頭老天。喬扇和齊兼兩人咱就去走走串串說閑話去了,則寧雙手靠近火堆,跳躍的火焰明明滅滅地閃耀在他的臉龐上,也有些思念自己的母親。
不僅僅是前世病故的雙親。自他穿越以來,那高高在上的雍容華貴的皇后占據了他大部分心神。
一開始的自己面對著陌生的身體與性別時無疑是惶恐的,而那個對自己照顧得從來不假于人手的高貴女人漸漸抹平他心頭的震撼。
皇家的嫡出長子,外戚勢力強大,但后宮德妃獨大,義安侯也不容小覷。有意識以來,他的衣食住行都是樣樣精挑細選,吃穿用度一一仔細排查。他曾想何至于如此精細,未免也太嬌氣了些。但是幼時的一次次驚險歷程讓他不得不以謹慎的心態面對這座宮廷。
皇后最柔軟的一面都展露在他眼前,卻又不得不擺出鎮定和威嚴的樣子主持大局。堅毅下的柔軟,一下子讓他想起前世的母親。想起那作為法官時不茍言笑的模樣,又或者被自己弟妹氣的臉色發青又轉身指責自己為什么不找男友,讓當時的自己無奈又煩躁。
在她默默垂淚的時候,則寧才突然發現,自己從來都沒有用心地融入這里,他都是以他深居高位的那種自以為智者的眼光,挑剔的打量著這個世界。
猶如當頭棒喝使他驚醒,他才發現這樣的自己完全沒有任何能力去挑剔任何事情或者是人,他已經不是那個一個眼神下屬就能幫你把事情做好的上位者了。
在他終于以一個皇子的眼光看待這個時空的時候,這具身體也在慢慢的長大。當他邁出第一步,甚至往前走很多步的時候,都能感受得到這個世界的恢宏和博大,從這里的古代書籍或者是從太傅那所學,都給他打開了異于現代文明的古代社會磅礴的版圖。
從皇后哪里得知的后宮陰險伎倆,母親殷殷叮囑的防范,則寧就有了一種幸虧穿成男兒身的慶幸感。當他漸漸長大精辟住處的時候,皇后也懂得放手讓他自己處理宮殿事物和自己的學業,培養他為人處世的能力。
而他,也是一天天看著自己的母親從尚且稚嫩的十八芳華在寂寂宮廷里逐漸蛻變成手掌中宮大權在握的皇后娘娘。
火堆里的枝丫“噼噼啪啪”地燒著,在周邊走走串串的喬扇和齊兼勾肩搭背地走回來,笑笑鬧鬧的聲音打斷了則寧的思緒。
抬頭看了一眼當空的彎月,又瞥了一眼眼皮子快耷拉到地上的江諶之,只得笑嘆:“夜色不早了,明日還要早起,回營帳里睡吧。”
“那屬下先行告退。”
則寧頷首。
江諶之本是廣平侯二子,母親早逝,繼母又手段強勢,父親不問家事。他在最叛逆的年齡迎來了不喜歡的繼母,幾番蹉跎差點就成了京中最有名的紈绔。想當年被人陷害留戀風月場所終于觸怒父親,一氣之下請出家法打得他三日在床上動彈不得,又想起繼母在父親身邊冷冷看他的眼神,心中更是憤懣難耐。
繼母請來最嚴厲的先生管制著他,年少無知的他哪里懂得繼母的良苦用心,一心只認為她就是看自己不順眼想要除之而后快,又被一些狐朋狗友攛掇著和那女人作對。一天天的死性不改,后來繼母似乎也不愿意花費精力管教他了,任由他在外放蕩。
他也不是真的傻,少年的別扭心思沒人體會得了,離家在外幾年中,他也見慣了官場下朝臣的蠅營狗茍,心中除了憤懣但又不能改變分毫。
一天天的見識開闊,便愈加厭惡滿腦肥腸的朝臣,和內里腐朽的盛京。
被父親知曉自己在外游手好閑之后,又是一頓家法,他滿眼赤紅地看著坐在椅子上的繼母,看著她垂眸撫摸著隆起的肚子,突然間就不知道從哪里來了一陣酸澀。
然后就是不告而別,留書一封,便直達邊關。
第10章
眼見著大軍一日日臨近盛京,就連遠在皇宮的皇后一連幾日也是心情大好,來涌泉宮請安的妃嬪更是絡繹不絕。
自打德妃進宮以來,后宮就形同虛設一般,一開始的時候有點心計的妃子也不是沒有使過什么手段,結果最后都被皇帝一兩撥三斤地給過去了,也狠狠地罰了那些不知輕重的嬪妃,有的人也心存僥幸,想著花無百日紅,看你德妃能得意到什么時候。
結果一晃就快二十年了,除了那些新進宮的小姑娘,她們這些后宮的老人漸漸心平氣和地接受了這件事。不得不說,此時的后宮,簡直和諧到了一定的地步。
就算你德妃榮寵蓋天又如何?中宮大權還不是牢牢地掌握在皇后手里?在后宮待久了的女人,年華虛度二十載,也逐漸看開一些事。
她們這輩子雖然是沒有什么出頭之日了,但是能看你德妃從枝頭上跌落下來也是一件快事!
每個人的心思也都是差不多,現在討好了皇后,待得陛下百年之后,自己也能安安穩穩地混個太妃太嬪安心地過尋常日子。
陛下膝下五子,不用多說大家也都心里明白。就連生育二皇子的惠妃也時常來找皇后聊天,她們那些膝下無子的自然是要找棵大樹作為依靠。雖然不一定能和皇后說句話,但露個臉也是很重要的。
皇后心情好,殿上氣氛也不錯,談著談著就談到京中風氣和娘家紈绔身上去了。
有一個小妃子用手怕捂著嘴笑:“就甘泉宮那位,把三皇子教成的那個樣子哦,不是臣妾自辱門楣,但是頗像臣妾進宮前自家那個不爭氣弟弟,真真是讓人頭疼。”
一瞬間大殿上靜了一靜,小妃子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臉色一白也不敢吱聲。還是惠妃出來打圓場,笑道:“你也是個不懂事的,大好的日子提那位作甚?說起來也是,大皇子也早到了立妃的年紀了,早前大殿下外邊關姐姐您整日里提心吊膽,如今也算是苦盡甘來,可以考慮考慮哪家小姐,早日抱個孫子嘍!”
皇后聞言,也有些感嘆:“你說的是啊,則寧他自小就是個有主意的,立妃的事情,等那小子回來讓他來看吧。”說著轉而道,“則陵他有沒有意中人了?你這個母妃也上點心。”
惠妃一頓,苦笑道:“姐姐您也知道,則陵他不常接觸外人的。這孩子,連和我說話都沒得聊,更別提……”
皇后了然,也不再在這個話題上多上心。
眼見著都晌午了,眾人也都起身紛紛告辭,皇后也遣新枝去送。待新枝回來的時候,欠身道:“娘娘,靜嘉小姐來了。”
說著就見一身淡藍斗篷的少女走過來,小宮女上前接過她脫下的斗篷后,藍靜嘉福神:“靜嘉給姑母請安了。”
皇后笑了一聲:“行了你,趕緊起來吧,來做這。”
“謝姑母!”
皇后打量著眼前嬌嬌俏俏的少女,見她柳葉新眉,杏眸含情,想起之前惠妃說的話,不免心中一動,便狀似不在意地開口道:“說起來,則寧他不出幾日就要到盛京了,靜嘉你還記不記得你表哥長得什么樣子?”
聽到“則寧”兩個字時藍靜嘉的心跳就掉了一拍,又聞皇后問話更是有些心慌,強壓下心中悸動,謹慎開口:“臣女和大殿下不曾碰過幾次面,不過模樣倒是依稀記得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