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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洗完了 !”湯妧端著木盆,站的筆挺挺的,好似不要被人看低一般,她丟下這句話不等段錦作何反應,轉身便走了。
段錦剛醒來迷迷糊糊的,小腿有些疼也沒注意,跟在她身后回了自家小院,路上他找湯搭話她也不理,回去后湯妧將衣服曬在了后院便回了屋收拾自己的東西,一直沒有出來。段錦對她的態度實在摸不著頭腦,靠在院外的墻上等著錦娘回來。
錦娘挎著菜籃,里頭裝著她從地里挖來的水嫩蘿卜剛一出現在院門前,便見段錦急忙忙跑了過來,他拉著錦娘走到一邊耳語,“娘,我好像惹湯妧生氣了!”
錦娘緊張的看著他,“你做了什么惹人家生氣?”
“就是,就是……”
錦娘急的往他腦袋上一拍,“就是什么就是,快說!”
段錦紅著臉支支吾吾道:“娘以前不是與我說過不許欺負女孩子嘛,今天她在溪邊洗衣的時候隨意就將裙子撩起來,我怕被人看見說我欺負她,就叫她將裙子放下然后她就生氣了!”
“妧妧可不是個愛生氣的丫頭,定是你說了什么惹著她了。”錦娘一臉不信的看著他,“你的原話是什么?”
段錦撓了撓頭,仔細想了想他當時說的話,“我好像說……”
那也不應該提,你娘沒有教過你嗎?——他說的好像就是這句話。
錦娘氣急,惱的直揪著他的耳朵,疼的段錦直叫,又不敢喊出聲,輕聲跟錦娘求饒。
“你個混小子,好端端提她娘做什么!”
“提她娘怎么了?”
“你難道不奇怪為什么只有她跟她爹回來了?她娘五個月前病逝了!”錦娘松開了他的耳朵,“也怪我,忘了與你說這事了!說來,我竟一直沒有見過她娘,看妧妧這么懂事,她娘也應是個好女子。”
錦娘感慨完,發現段錦傻站著在不知在想什么,氣的往他腦袋上又是一拍,“還傻愣著做什么,還不去向人家賠不是!”
段錦揉著被拍疼的頭呆呆的應著。
***
湯妧已經在屋里待了許久了,她摩挲著手中這顏色暗沉的牌位,這不過只是一方小小的木牌,承載的卻是曾經那溫柔婉約的女子一條年輕的生命。
她才二十五歲,十五歲的時候她一眼便相中了當時正中狀元打馬御街的湯新臺,當時的她不是京中那些達官貴人的大家閨秀,只不過是京中一家酒樓老板的千金,可那也阻不住她追隨心上人的腳步。她一生順遂,有個溫馨的娘家,能嫁得摯愛的良人,最后卻遇見了湯妧這個討債鬼。
她不止一次為湯妧當時怪異的行為哭泣過,也不止一次為湯妧不肯喊爹娘的舉動傷心過。可當時的湯妧一心沉迷于尋找回到現代的方法,不曾注意過這些,或許她知道,只是潛意識將這一切排斥在外,因為她怕,怕接受了這一切,怕自己會被同化,怕要是離開會舍不得。可是最終即使她醒悟了,也太遲了,那五年的任性害的那個女子傷透了心,也傷了自己的身子,到最后,竟扛不過一場風寒。不過二十五歲,在現代正是人生最美好的階段,便這樣早早的離開了人世,還沒見過河山美景,還沒有兒女滿堂,便這樣,戛然而止。
若是當時她醒悟的早些該有多好,她不那么任性該有多好,這樣她的娘親,便不會死了。
都是她的錯。
恍然間,一滴淚落在了她手背上,湯妧回過神來,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流出了淚來。這時屋外忽然傳來錦娘喚她的聲音,湯妧忙將面上的淚擦了,將母親的牌位收好,這才出了屋。
“伯娘!有事嗎?”
湯妧一出門,便見段錦拘謹的站在錦娘身邊,錦娘忙將他往外推。
段錦一眼便看見了湯妧發紅的眼,他有生之年來頭一次感覺到了愧疚,猶豫了半晌,才支支吾吾的開了口。
“湯,妧妧,抱歉,我不知道你娘已經……我不該那樣說的!你別生我氣了,行嗎?”
湯妧怔愣住,她沒想到這個自傲的小屁孩居然也會道歉?雖然當時她生氣了,但只是氣自己,而非氣他。
她剛想開口解釋,腦子突然靈光一閃,她又忍不住開始使壞。
她裝模作樣的轉過身揉了揉眼,啞著聲音道:“若你以后承認我是你姑姑了,我便不生你氣了!”
段錦頓時被噎住,說不出話來,錦娘推了推他的肩,給他使著眼色,心里暗道,這小丫頭倒是挺記仇的!
“好,好吧!”段錦心里一直發虛,他怎么感覺他答應了之后的日子會不得安生了?
“那我便不生氣了!”
“當真?”
“當真!”
“什么當真啊?”忽然間一道低沉的男聲響在他們身后,段錦回過頭一看,原來是段楓跟湯新臺回來了。
湯妧忙笑嘻嘻地迎了上去,抓著她爹的袖子對著段楓笑道:“段伯伯,以后段錦要一直喊我姑姑這件事是當真的!”
“哦?是嗎?”段楓看向一旁臉色有些發黑的段錦。
“是,是啊!”
段錦抽著嘴角應道,他發現他被她坑了,真是個壞丫頭。
湯新臺聞言不禁笑出了聲,他揉著湯妧的腦袋道:“又使壞了是不是?”
湯妧不滿的嘟囔著嘴,“哪有?”
錦娘這時從廚房里端出兩碗水遞給他們,“走了一天你們也累了,事情辦的如何?”
段楓接過“咕嚕咕嚕”幾口,一下便喝完了,將碗給回錦娘示意她再去倒一碗,抬腳往堂屋里走去。
“隔壁上陽村的李木匠接了訂做桌椅的活,估計五天便能做好,陳師傅能將屋子大致翻新下,但他那里人手有些忙不過來,所以咱們也要去幫幫忙!”說完,他又將錦娘端來的水一飲而盡,錦娘早知他喝水的量,手里提著水壺又倒了一碗。
湯新臺喝完水沒有再要,只是愧疚道:“真是麻煩你們了!”
錦娘嗔了他一眼,“說什么麻煩不麻煩,這么見外。”
湯新臺無奈,看著段錦道:“過段時間我的私塾便能開辦了,到時候小錦來我這里上學如何?”
段錦其實不是很喜歡念書,他更喜歡跑山里打獵,但被自己老爹一瞪,不情不愿地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