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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新臺將于氏的木棺帶了回來,放在堂屋里停靈三日,便請了臨陽縣拂清寺的僧人過來做了三天的法事。
僧人們梵唱著經文,渡化著世人往生,湯妧穿著麻衣跪在棺前,亦隨著僧人念著經文,此情此景她猶自覺得恍惚。
昔日繞歡膝下的情景仿佛還在眼前,轉眼卻是物是人非,青山依舊,綠水尤存,佳人已是芳蹤難覓。
湯新臺三日來一直倚坐在木棺旁邊,不離半步,有時僧人念經他也會隨著念,有時則是自己拿著一本詞集喃喃念著,錦娘擔憂他的身體吃不消,想讓他去休息休息,湯新臺卻苦笑道。
“我留她一人在外孤孤單單了三年,便讓我陪滿她這三天吧!”
錦娘見狀也不再勸,只是囑咐著湯妧好好看著,莫讓他倒下了。
三日后,于氏正式下葬,由湯妧最先灑落一捧黃土,而后段楓段錦將木棺慢慢地埋下,湯新臺一直不發一言,直到最后一捧黃土灑落,他才淡淡道:“辛苦了!”
將一切留給湯新臺一人,其他人漸漸離去,湯妧低垂著頭走在山路上,段錦見她傷心的模樣,忍不住上前去緊握著她的手,安慰道:“妧妧不要難過了,逝者已矣。”
湯妧抬頭看著少年憂慮的樣子,苦笑道:“我明白的。”
待湯新臺從于氏墳前回來后,他似乎又恢復了原樣,將一切情意思念深藏于心,聽著于氏逝世對他說的話,莫要念她,好好生活。
而這時他才告訴湯妧楚漪的真實身份,原來他是“她”,是太子的女兒明瑩郡主。
這也難怪湯妧會覺得她眼熟了。
封太傅救下了兩人,先是讓他們在京城躲過了風頭,而后才尋人將他們送出了京城。因為兩人是龍鳳胎,生得頗為相似,便一個扮做了男裝,一個扮做了女裝,皇孫明淵被送往北地,郡主明瑩被湯新臺帶回覃州。
湯妧聽了愣了好半晌,才翕動著唇道:“若是,若是他們被發現了我們該怎么辦?”
湯新臺揉著她的發笑道:“你不信爹爹嗎?”
湯妧見他自信的模樣,猶豫著還是點了點頭,“我信。”
“世人皆知他們已死,世上便再無這二人了,太子枉死,我無力救他,便只能為他做這些!”湯新臺回想起往日,他同太子時常博弈的情景,他還記得當年的太子是何等的意氣風發,“以后妧妧便將她當做姐姐,當做親人,可好?”
“好,好吧!”雖有些不太情愿,她還是應了。
“只是她女子的身份卻不可外說,便是連你伯娘他們也不能說,畢竟有些事情他們還是不知道的好。”湯新臺嚴肅道,湯妧聞言,鄭重的點頭應著。
說到了段家,湯新臺登時便想起了段錦,有些事,他作為父親的確實該教教了。
“妧妧,小錦已經年滿十三,你過了臘月也要十二了,你們都已經長大,可不能再像小時候那樣無所顧忌的一起玩耍了,”他點著她的頭,“你要長成大姑娘了,當該避嫌了。”
湯妧聞言,一時沒反應過來,只覺得好笑,“段錦他才多大,在我看來他就是個小孩子。”
湯新臺無奈扶額道:“他已經十三了,再過一年怕是比你爹還高了,他還小嗎?”
這時湯妧才愣住,木著腦子想了好半晌,這才發現,段錦好像,確實,不小了。
☆、【安慰】
湯妧覺得自己好像有點魔怔了, 自從湯新臺同她說了那番話后,每次見到段錦,她便總會忍不住地盯著他瞧。
從前一直沒有注意,現在她才發現段錦已經比她高了許多了,前兩年她還嘲笑過他是小矮子,現在她卻只及他肩高, 自己倒成了小矮子了。
這日段錦在院中興沖沖地同她說著他訓練大壯減肥時發生的糗事, 她便一直呆愣愣看著, 待到段錦察覺不對勁時, 湯妧忽然上前湊得極近,她抬起手,手掌攤開, 從自己的腦袋頂一直平移過去,碰上了他的肩頭。
“你怎么長得這么高了?”她的手來回打了幾個轉, 終于是認清楚了。
她抬眼看他, 他低頭看她, 兩人挨得極近, 湯妧原本仗著自己多活了十幾年,心理上自覺自己是大人,便看誰都覺得他們是個小屁孩, 自己則是個大姐姐,從心里便否認了自己現階段還是個小姑娘。
而現在她才恍然明白,她仍是個小姑娘,段錦卻不再是個小屁孩了。看著面前的少年, 她忽然發現段錦的面部輪廓已經很明顯了,少年的面容雖然還有些青澀,棱角卻已經開始分明,他面上已經褪去了兒時的嬰兒肥。
她發現他的男性特征的喉結開始明顯,此時正不安分的滾動著,他的唇角已經開始長出了細茸茸的胡須,微微泛著青色,他的鼻也已經變得挺直,視線漸漸往上看去,撞入了他的那雙星眸,眼眸明亮幽深,如一汪平靜的泉水,里頭卻隱藏著涌動的暗流,不知不覺攝走了她的心魂。
一種久違的感覺再次涌上了她的心頭,暗暗急促的呼吸,撲通撲通快速跳動的心跳,莫名的有些發熱的臉,她覺得周圍的空氣都不對了。
段錦低頭看著面前這個不知何時偷去了他滿腔心意的小姑娘,她便那樣帶著懵懂與迷茫的看著自己,他能看見她嬌俏的面容越來越紅,看見她粉嫩的唇微微翕動著,看見她無辜的杏眼里滿是自己,他忽然起了癢癢的心思,親一親會怎么樣呢?
“我……”他的頭慢慢地低下。
“咳!”
憑空突然響起了一道重重的咳嗽聲,兩人被這一聲驚得從方才的曖昧中回過心神來,轉頭看去,只見湯新臺正幽幽的看著他們。
湯妧感覺像是做了壞事被人抓個正著,就像前世開小差被老師揪住了一樣,她僵直著身板低垂著頭,雙手背在身后,指頭不安地勾著,顫巍巍道:“爹。”
“你們在做什么?”
“在,”湯妧忙偷偷忙旁邊挪了挪,閃爍著眼神,支支吾吾道:“我們,我們……”
“我們比身高呢!”段錦忽然開口,他抬手從湯妧腦袋頂上橫掃過去,“她矮我那么多!”
湯妧一聽,朝他狠狠瞪了過去,長得高了不起啊!
湯新臺暗暗“哼”了一聲,幽幽看了段錦一眼,轉頭吩咐湯妧道:“去幫我收拾收拾書房。”
“哎!”湯妧忙應著,急匆匆地走了,轉過身時捧著有些發燙的臉蛋暗舒了一口氣,還好還好。
還好什么鬼!湯妧忽然反應過來,她跟段錦又沒做什么,她剛才心虛個什么勁。
偷偷轉頭看去,卻見湯爹跟段錦還在那站著,聽不清他們在說什么。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