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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矜說:“干什么?”
范陽洲不說話。
葉矜的內心像是抽出一根叫做母儀天下的顫顫巍巍的芽,照顧自己親兒子不夠,連看范陽洲都一股磅礴母愛直插天際。他清咳一聲,說:“我馬上就回來,你在這里乖乖等好不好?”
他自己都說得一身雞皮疙瘩,巴不得范陽洲被他惡心到了放他走人。
大白突然現身,虎視眈眈地蹲在沙發上,象征性地揚了揚翅膀。
它的余威猶在,范陽洲默默松開了手。
范陽洲突然說:“我有一樣東西,一直忘記交給你了。”他猛地坐起來,眼前一黑,懵了一陣,從口袋里掏出一個銀色的小東西,塞到葉矜手里。
是一把小鑰匙,而且是葉矜沒見過的小鑰匙。
“這是……什么?”
范陽洲看著他,說:“是倉庫的鑰匙。”他認真地伸手把葉矜的手指一根根合攏,鄭重其事地說:“你要好好保管哦。”
葉矜一頭霧水,他有什么倉庫?范陽洲送他一個倉庫?
范陽洲說:“我剛剛租下來的,離這里有點兒遠,在城郊的倉儲中心,剛好空出一個小間,價錢也合適。”
他一陣沒頭沒腦的說明,葉矜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范陽洲租了個倉庫,然后讓他保管?這是什么道理。
范陽洲說:“東西我都沒舍得扔吶。”
葉矜模模糊糊地摸索到了一點脈絡,他試探著問:“你是說,倉庫里是我的東西?”
范陽洲點頭。
葉矜一時間不知道做什么表情才好。“你一個人住在那個大房子里,放著我的東西也就罷了,反正地方寬敞,也不礙著你的。如今你到了b市,也要把我的東西帶到這里嗎?”
范陽洲點頭。
葉矜過去用力捏他的臉,“你是傻了嗎,范陽洲,是蝸牛嗎,還是園丁鳥?”
范陽洲被他扯得半邊臉都變形了,皺著眉頭說不出話。
“你怎么……怎么……”葉矜自己說著說著,都有點哭笑不得,他捏著那枚小小的鑰匙,握在手心里,說:“好,我記住了。”
“理想型,其實是騙人的。”
葉矜懷疑自己的耳朵,他問:“你說什么?”
范陽洲笑笑,他那樣溫柔和順的一個人,原來也會露出有點狡黠的表情來,“我只是想惹你生氣。”
如果不是那么嚴厲的理由,當初的自己,會不會依舊不死心,一頭撞進去?
他不夠從容地從范陽洲家里出來,回自己家,換了鞋,進兒童房給小初蓋了回被子,檢查了下房間的溫度,走回客廳拎起水壺倒了一杯水。好似不做這些按部就班的瑣事就無法保持冷靜一樣。
他再次打開范陽洲家的門,人已經不在沙發上了。
葉矜心里迅速反應,放下水直奔洗手間。
洗手間緊閉著。葉矜敲敲門,問:“你舒服點了嗎?”
里面只有嘩啦啦地水聲。過了一會兒,范陽洲開了門,他的前發濕漉漉的,還滴著水,襯衫也濕掉了一半。他微弱地笑笑,說:“不好意思,讓你擔心了。”
葉矜皺著眉頭,“你還是去換身衣服吧,小心感冒。我帶了點藥過來,吃了會好一些。”
范陽洲的行李大多沒拆箱,連衣服都是直接從印有搬家公司logo的壓縮箱里取出來。他以前的衣服無一不是熨燙妥帖,整整齊齊掛在衣柜里的。那些嬌氣的面料,如今也被不分青紅皂白地壓縮在一起好像一堆白菜。。
范陽洲換了襯衣,坐在沙發吃藥。葉矜坐在他對面,現在是凌晨一點,小區里的燈光滅得七七八八了,只有他們這一戶還亮著。
然而整個空間像是無人居住一樣冷清,仿佛不會生火做飯,也沒有柴米油鹽,只是個孤孤單單的樣板房。
葉矜在對面打量著他潮濕的頭發,眼睛里的血絲,憔悴的臉色,這是他沒見過的范陽洲。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范陽洲衣冠楚楚,笑容穩重而溫和。
他那時候想,不知道這樣的人,私底下會是怎樣的。
會不會和他們一樣,也會亂發脾氣,不講衛生,時而沮喪,時而怨天尤人。
然而范陽洲從來不生氣,愛干凈,永遠溫和得體地微笑著。好像訓練營優秀畢業生表彰墻上那一張洋溢著成功而不失謙遜的五寸電子照片。
即使結婚后,范陽洲一如既往,是十全十美的。
葉矜在那樣的光芒下自慚形穢,被壓得抬不起頭來。
他想,得是怎樣的天仙兒才能配得上范陽洲啊。
自己就好像不小心偷看了天女洗澡的凡夫俗子,稀里糊涂之間把一個仙人從星漢燦爛的天上拉下凡塵,像是所有凡人一樣生兒育女碌碌庸常一輩子。德不配位也是一種折磨。
可是如今,他發現,范陽洲不是那個光芒萬丈溫潤如玉的學長,也不是他們三年虛偽的婚姻中溫柔體貼,無可指摘的丈夫。
他不過也是一個苦悶而孤獨的普通男人。
第46章 晨曦
范陽洲一覺醒來,太陽穴刺痛得像是要爆炸。他坐在沙發了緩了好一陣,那種失重感才略微減弱。然而四肢酸痛,好像昨天被人當成面團一樣摔摔打打了一晚上一樣。范陽洲強忍著伴隨著耳鳴的惡心,吃掉了擺在客廳茶幾上的阿司匹林。
才七點鐘多,他打開終端,發現明天才是他正式入職的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