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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兵前, 御史臺和一些文官極力阻止,上書痛斥窮兵黷武的害處,北周剛剛經過內亂, 急需休兵止戈、休養生息,衛簡懷這樣下去,只怕那些要國土動蕩、毀了北周數代帝王打下的江山。
當時葉正宏也聯名參與了勸諫,結果到了最后,衛簡懷卻連理都不理他們, 我行我素, 仗照打, 人晾著,勸諫的要是好好說話,他就陰沉著臉不出聲;但凡要是有人跳著腳激動了指著鼻子罵, 他也毫不客氣,拖下去賞幾頓廷杖。
那些官員都被打懵了,要知道,先帝是個寬厚的,鮮少有責罰勸諫的,而廢帝就算內里再齷齪不堪,表面上也愛裝模作樣求個明君的名聲,也不會這樣暴戾地當眾打板子。
后來的結果也出乎這些文官們的意料,那兩個曾經在邊陲耀武揚威的外族被打得落花流水,其中有一個還被北周軍追擊到了王廷,最終乖乖俯首稱臣,大軍勝利班師回朝的時候,上奏彈劾的文官們一個個臉色都精彩紛呈。
經此種種,葉正宏對這個小了他一輩的元朔帝,心中還是存了幾分畏懼的,今日圣駕蒞臨,又一直沉著臉惜字如金,他琢磨了半天都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如履薄冰地陪在衛簡懷身側,一問一答,深怕大過年的出了什么差池。
而旁邊的葉齊宏稍好些,他的性子放蕩不羈,又沒在朝堂和衛簡懷對峙過,說起話來頗有天馬行空的肆意。
衛簡懷隨意問了幾句府里的近況,忽然便話鋒一轉:“四表舅很喜歡喝酒?”
今日圣上微服出訪,免了很多繁文縟節,不過,這樣直呼“表舅”的親昵還是讓葉正宏兩兄弟嚇了一跳,葉齊宏連忙回道:“談不上很喜歡,只是呼朋引伴吟詩作畫時,喝點酒便會文思泉涌,所以便偶爾貪杯了幾次?!?
“謝愛卿也喜歡嗎?”衛簡懷緩緩地問,眼中閃過一絲悵然。
葉齊宏怔了一下,忽然回過味來了,怪不得衛簡懷會叫上名不見經傳的他作陪,原來癥結在這里。他遲疑了片刻,終于還是實話實說:“應當是喜歡吧,不過我們倆并無深交,只在詩會上見過幾面,傾蓋如故,曾小酌過幾杯,并無大醉。我曾約他出來飲酒,不過他都忙于國事未能履約,還特意寫信向我致歉。”
衛簡懷沉默了下來。
“陛下,謝大人真乃國之棟梁,英年早逝,實在讓人痛心?!币慌缘娜~正宏忍不住扼腕。北周朝堂文官式微,一旦文武意見相左,謝雋春在的時候還能勉強在朝堂上頂上半邊天,頂著衛簡懷的帝威力諫,如今他不在了,這半邊天也差不多塌了,衛簡懷仿佛一匹脫韁的野馬,政令愈發肆無忌憚了起來,聽說明年又有向北邊的高句麗動武的打算,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衛簡懷輕哼了一聲,并沒有接話緬懷幾句,而是看向葉齊宏:“信呢?朕瞧瞧。”
葉齊宏怔了一下,這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這信早就不知道塞哪里去了?!斑@信……好像塞在書房里,”他努力回憶,“不知道還在不在?!?
衛簡懷站了起來,淡淡地道:“聽說四表舅博學多才,想必書房也一定汗牛充棟,朕去見識見識?!?
葉齊宏酷愛讀書習文,家里特意為他專修了一個藏書樓,就在蘭亭苑的北邊,以前還沒和殷盈成親前,他若不出去訪友,大半時間必然是呆在這個書房里的。
然而這侯府里的藏書樓,和宮中的藏書閣相比,那必然是小巫見大巫,衛簡懷說是要見識,實在是個笑話。
兩兄弟陪著衛簡懷到了書房,衛簡懷在書架前緩緩踱步兜起圈來,葉齊宏認命地去找那封不知道是哪年哪月的回信。
衛簡懷也不知道自己是抽了什么瘋。
今天是小年,往年這個時候,他用心置辦給南陳帝后的年禮早就在路上了。南陳皇后寧珞是他的義姐,每年的年禮、生辰禮他都親手操辦,不過,還要顧忌著姐夫景昀的心情,禮物既要彰顯他的一片心意,又不能太刻意貴重了,因此必定是挑了又挑、選了又選。
然而今年直到昨天晚上,李德提了一句小年夜,他才恍然想起來,年禮還沒挑選。
盛怒之下,他連夜責罰了禮部、司禮監一干人等,連李德也被他打了幾板子躺在了床上,一整個晚上,他心中愧疚不安:這才分開三年多,他居然就把珞姐姐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凈,他到底在忙什么?
不就是謝雋春跑了,他牟足了勁要把人抓回來,然而這都快一年了,連個人影都沒找到。
跑了就跑了,沒了他謝雋春,天也沒塌,北周朝堂還是穩如泰山,用得著這樣一直掛心嗎?
半夜里睡不著,他起身披了件外衫,信步到園子里吹風,身后跟了一群誠惶誠恐的宮人。
月華似水,那張熟悉的臉龐漸漸浮現在他眼前,一如從前地朝著他淺笑著,那雙桃花眼雌雄莫辯,風流無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