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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此,她內心里是巴不得這小姑子早日病逝,好讓她收回田產嫁妝,但她萬沒想到不過拖個幾天就讓張家老兩口差點見不到小姑的最后一面了,想著老兩口知道此事之后,饒是仗著自己連生三子,為張家立下大功的張大太太神色上亦難免有些慌張。
得知妹妹病的只剩一口氣了,那怕素來最為張大太太說話的張大爺,也忍不住對張大太太不滿的皺眉,只是礙于三個兒子,不好發作罷了。
好在張家人來的還算及時,史張氏雖只剩一口氣了,但人還是活著的,只是半昏迷了說不得話了,只指了指嫁妝單子便就暈過去了。
因當年嫁妝單子寫的清楚明白,張家將嫁妝田的回收倒是十分順利,竟然沒和史家人耍上半點嘴皮子就要回來了,雖說史張氏將其他的財物盡數留給了那剛出生的小丫頭片子,不過想想總歸是姑太太的親生女兒,留點給她做記念也是應當的。
收回了嫁妝大頭,張大太太倒是很和氣的沒再跟史家計較其余的嫁妝之物,和張大老爺兩人興沖沖的回張家去安排接收嫁妝田事宜了。
看著一心只鉆進錢眼子里張大太太,想著險些被她耽誤了女兒的最后一面,張老太太唾了一口怒道:「當年真不該聘了此女回來,眼睛里只剩下銀子了。」
當年給長子說親之時,因丈夫得罪了上官,又有把柄在上官手上,當時張家存亡危在旦夕,他們不得不聘了此女回來,好求親家給張老太爺搭把手,當年那坎是順順當當的過了,但娶回來的媳婦的眼睛里都只有銀錢,又時時挾恩要脅,逼得他們不得不早早把二子和三子分家出去,還險些誤了見女兒的最后一面。
「嫂子再不好,總是給咱們張家生了三個哥兒,看在三個哥兒的份上,太太就饒她一回吧,好在,還來得及見娘親最后一面。」硬生生灌了兩大碗參湯后,好不容易才醒來的史張氏靠在百蝶穿花云緞靠背引枕上,淡淡說道。
雖是虛弱的緊,說話也緩慢無力,但史張氏一字一句說的極為清楚,臉上還帶著淡淡的溫柔笑意。那怕心里再怨恨,史張氏也不會口出惡言,想是回光反照,她不但人清醒了過來,話也能說上幾句了,頭腦更是異常清醒。
她娘雖然疼愛她,但更疼愛三個孫子,況且嫂子對她做的事情,大哥怕也是知情的,和兒子、孫子相比,一個將死的女兒算得上什么。
如果怨言就只能是怨言,得不到半點實惠,那還不如不說。
張老太太嘆了口氣,也不再說話了,兒媳婦急著收回嫁妝田的態度固然讓人心寒,但也怪不得她,三個孫子一日比一日大了,也快到說親的年齡了,家里有些田產,說親時也好看些,將來分出去時,日子也不會過的太過艱難。
見著娘親歉疚中又帶著慶幸的神色,史張氏心中一寒,掩在被窩里的掌心更是被指甲尖掐出了血。好在……她一開始也沒打算靠著爹娘報仇。
看著娘親一談到孫子,雙眸中就有著無數光亮的眼神,史張氏的眼眸逐漸黯然,或許……她只生育一女也是件好事,她可以一心一意的為她的女兒籌謀。
還有她的好大嫂,為了那一點銀錢,險些絕了她做母親的希望,她怎么能不好好回禮呢?那七百畝的田產……可不是那么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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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親友們送來的上等藥材,還是史家舔著老臉請來的太醫,始終救不回史張氏的性命,不過短短三日,史張氏便就病故了,臨死前唯一的請求便是求二太太將湘云養于正院之中。
因史張氏不但爽快的交出了大房的財產,還將史家的人脈都細細交待清楚,又讓娘家幫忙遞了密折,襲爵之事也順利解決了,史二爺──史鼐和史王氏真心感激史張氏,本來想把保齡侯府中最好的重華院給了湘云居住,但卻被史張氏給挽拒了。
重華院是侯府中除正院外最好的居所,又位于候府東側,素來是留于候府繼承人所居,史張氏當年成婚時也是抬進重華院中,待老候爺死后,史家大爺──史鼒繼承了爵位之后,才移到正院里。
重華院留于長房唯一嫡女,本來也是合理,但史張氏卻拒絕了,她道這重華院乃是候府世子所居,應該留給史鼐和史王氏的嫡出長子史秉靖,就算史秉靖年歲小,現下用不上,但也應留著將來做婚房使用才是,云兒一個女兒家,在候府里也住不了多久,不據正院東、西廂房,撿一間給云兒住即可。
這話說的史二夫婦心下欣慰,雖說長房嫡女居于重華院,正好顯出他們是如何寬待大哥遺孤,但總覺得有那么一點不得勁,這竊居大房家業的感覺總是揮不去,把小云兒移到正院依著他們而居,把兒子移到重華院才真正有感覺自家是名正言順的候府繼承人,當家做主人之感。
史二夫婦感激于大嫂子的處處體貼,干脆撥了整個東廂房給湘云居住,又聞大嫂想在大哥書房中撿些舊物留給云丫頭做個想念,二人干脆將大哥書房里的東西盡數搬到東廂之中,以后出門子也給云丫頭帶走。
見著史二夫婦的感動之色,史張氏只是暗暗好笑。
她壓根就沒想過讓云兒住到重華院里,不是親生的骨肉,怎么疼愛都是有限,嘴上說的再好,但怎么也貼不到肉里。若是讓湘云一個人獨居在重華院中,尊貴是尊貴了,但怕是十天半個月才會見到史二夫婦一面,平日里不常見面,見面也不過就是請個安就回,經年累月下來能有多少感情,就算她留下再多的恩義,也會被歲月給磨盡了。
候府里的下人最是勢力,到時奴大欺主該怎么辦?奶娘雖然忠心,但畢竟是個下人,年級又大了,只怕也是有心無力,護不住湘云;住在正院東廂之中,雖然不如獨居一院來的尊貴自在,但在二叔和二弟妹兩人眼皮子底下也不怕有人敢苛刻云兒。
至于能得到夫君書房里的東西,也算得上是意外之喜,先不論夫君書房里的家俱都是上等的紫檀木制成,做出門子的陪嫁體面的很。而且夫君沒有像其他人般,大凡得了什么好東西就藏著掖著,越是好東西,越是愛收到庫房里存著,而是認為好東西就是要拿出來用的,其書房里的擺設大多是些極難得的古董,平日使用的也是上上之物,也是二弟夫婦不識貨,不然那有那么容易留給云兒。
且不論史張氏借著給孩子收舍屋舍的機會俏俏收了不少夫君的私房之物給女兒。無論再怎么不舍,史張氏還是過逝了,遺留下一個孤女托給二弟夫婦教養。
作者有話要說: 覺得有點不太通順,小修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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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債難還
史湘云是直到一日之后,才知道史張氏過世的消息。
做為一個嬰兒,史湘云一直過著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除了偶爾被人抱去看看已病的無法行走的史張氏,大部份的時候都在待在自己的小床之中睡著,偶爾她會思考一下自己的現況,她為何會在這里?她是誰?來之前發生了什么事?還有下意識的努力記著母親對她說的每一句話,但還未滿月的嬰兒的身體太過嬌弱,光是想一想都覺得疲累,往往只努力了一息便沈沈睡去。
史張氏過世的那一日,沒有人指望一個未滿月的小嬰兒給史張氏披麻帶孝,所有的人紛亂忙著,張嬤嬤(即張奶娘)也沒有像以往一樣抱她去史張氏的房中,只是吩咐了一聲讓幾個丫環好好照料著就急忙趕著去靈堂了。
雖然沒有人跟她說上一句,但從川流不息的素衣丫環,還有用著同情的眼光瞧著她的男男女女的身上,她知道她的母親就在那日過世了。
那一天晚上,除了尿濕了還有肚子餓時會哭,其他時間都是笑著的湘云,莫名其妙的哭了一個晚上,無論奶娘怎么哄著,張嬤嬤怎么抱著她叫心肝寶貝兒,連史鼐夫婦都驚動了,還請了太醫來瞧,但史湘云的眼淚還是止不住的落下,因為她知道……這世上唯一會無條件疼寵她的女人已經不存在了……
從史張氏過世的那日起,史湘云的意識也從原先的朦朧混沌而被逐漸清醒過來,這世上己無可以為她遮風避雨之人,所有的喜、怒、哀、樂都只有自己品嘗了。
隨著史張氏的離去,史鼐夫婦兩也正式的搬進了候府正院。
史湘云雖與他們同住一院,但畢竟不是自己親生骨肉,史鼐夫婦又為府中人事紛亂,也只是每日瞧上一眼便罷,有時忙起來,三五日都不曾見過史湘云一眼。
本以為史鼐會看在史張氏臨死前還為史家竭盡心力一事而高看史湘云一眼,不料史鼐夫婦對史湘云也不過爾爾,再見雖因守孝不好慶祝二爺襲爵一事,但府中上下人等都加了一個月的月錢,雖還穿著素衣,但人人笑逐顏開,看的張嬤嬤好生氣悶,只能抱著小小的嬰孩,惡毒的咒罵著,一會兒罵著史鼐和史王氏不守信用,一會兒罵著張家大太太,一會兒甚至連她短命的爹爹都罵進去了。
也托張嬤嬤口無遮攔的亂罵之福,她終于明白自己是誰了,原來自己竟然穿成了紅樓夢里那喪父喪母,后來又喪夫的史湘云。
史湘云的小臉頓時傻成了一個大大的呆!呆!呆!
嬰穿已經夠倒楣了,還穿成沒自由、沒自我的古代女人!?穿成古代女人就算了,好歹是出身自有錢有權的家庭而不是沒錢人家,但……穿成一個遲早要做寡婦的女人……
嗯……非常好!她很滿意!
沒男人是件好事,她可不想給男人這樣又那樣的,做盡不可描述之事。唯一讓她猶豫的是寡婦的社會地位太低了。寡婦有混的好的,像賈母;也有混的不上不下的,像李紈;而史湘云據說是混的差的那種,連李紈都不如。
紅樓是個坑!結局版本百百種,但無論那一版史湘云的下場都不好,做了寡婦之后因為史家也沒落了,沒生育孩子而且又沒娘家撐腰的史湘云,最后只能孤苦過日,她倒不是怕吃苦,但據聞有一說是,史湘云做了娼婦和賈寶玉茍合著搭伙過日子。
一想到這版本紅樓結局,史湘云就有一種沖動想好好問候一下賊老天的祖宗十八代,如果它有的話……
或許是她瞪視老天爺瞪太久了,眼睛突然覺得超酸痛的,大顆大顆的眼淚直直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