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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老板把兩碗仙草凍端了上來。宋一把白仙草凍那碗推給顧律銘,自己吃黑色的那碗。
宋一一口酒,一口仙草凍,不知不覺就把自己給喝醉了。他大概喝了兩瓶白的,趴在桌上,感覺一股泛酸的液體反芻回食管,讓他有嘔吐的欲望。腦子像被泡在一堆渾濁粘稠的液體里,從外界傳來的刺激在這堆液體里被削弱大部分信號,以至于宋一不僅對溫痛反應遲鈍,連視覺也極度模糊。
他在頭腦混沌一片中感覺到有人在搬動自己的身體,他頭朝向一邊,不知道是左邊還是右邊,有沒有對準人。他用疑問句喊小顧?隨后似乎聽到對方回道,是我。然后他便安心地徹底不省人事。
那天晚上,宋一做了個夢。
那是一個很亮很亮的房間,墻壁雪白,白色的心臟監控儀器上面顯示著刺眼的紅色數字。穿綠色無菌手術服的人在他面前來回穿梭,他低頭,手術刀反射出來的光差點刺傷他的眼。他從那柄小小的柳葉刀光滑的橫切面鏡像里看到自己臉上的藍色口罩,口罩表面濺射上一潑鮮血。他的手忍不住顫抖,腦袋鈍痛鈍痛,像是一柄巨錘在敲擊著。他聽到有嬰兒的啼哭,有氣無力,從他手下方傳出。無菌布暴露出來的術野里,一個被剖開的腹部和子宮鮮血淋淋。無菌手套上滿是血污的手將渾身青紫的嬰兒從那個子宮剖口抱出來。他忍不住去看躺在手術臺上的患者的臉,那是劉妍的臉!轉瞬又變成了另一張讓他膽顫的面容!監護儀上傳出嘀嘀嘀的刺耳響聲,整個手術室里的人在他眼中越來越模糊。人影重疊,兵荒馬亂。他伸出右手,大喊,給我止血鉗!沒人理他。過了不知多久,他舉得酸痛的手終于被塞上止血鉗鉗柄,手術室里的那些綠色的身影在他眼中又重新分明起來,人來人往,分工明確。他抬起頭,原本空白的一助位置站上了一個男醫生。那人朝他看過來,是一雙黑白分明,清冽有神的眼睛。
顧律銘的眼睛。
宋一猝然驚醒。而那雙眼睛,那個眼神還一直回蕩在腦海中,久不散去。
他感覺到太陽穴一突一突地跳,彈射一般地疼痛著。而身子則沉重得仿佛穿了一整套鉛服。他慢慢從床上坐起身來,環顧一圈周圍,傻眼。
這,貌似是顧律銘的臥室。
宋一以前來過一兩次。
很快,穿著居家服的顧律銘走了進來。見他坐在床上,便說,醒了?你昨天喝得很醉,我只好把你弄回這來了。
宋一說謝謝。發出口的聲音啞到不行,他下意識摸了下喉嚨。
顧律銘把手里的杯子遞給宋一,醒酒的,現在喝也行。
宋一不想說話,比劃了下謝謝,接過杯子,喝了一大口,苦得臉都皺了起來。
顧律銘笑了笑,要他喝干凈。
宋一喝完,在床上坐著緩了緩,起來洗漱。他身上穿著睡衣,估計是顧律銘的。他走到外頭的衛生間去,那里果然擺了一副新的洗漱用具。宋一精神萎靡地刷牙。
宋一今天憊懶得很,洗漱完后,吃了顧律銘上班前留下的早點,也沒立馬走人。他給自己找借口,要等自己晾在陽臺上的衣服干了再離開。他躺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拿著遙控器,把電視頻道從最開始一個一個換臺換到最末,又從最末倒回去。又傻逼又無聊。
宋一起身,拿了橫在陽臺防盜窗上的拖把,把顧律銘家的地板給拖了一遍,又用抹布把他家大大小小的桌子、柜子都給擦了。還幫他家的冰箱冷凍箱里結的冰霜給鏟了。
做完這些,宋一出了一身汗,陽臺的衣服也干了。他換上衣服,把脫下來的睡衣洗好,晾好。
他躺在沙發上,隨手從茶幾上抽了本雜志過來,翻開,蓋在臉上,就著電視機里電視劇的聲音又睡著了。
這一下反倒睡得舒坦,沒有做夢。
他被叫醒時,顧律銘剛回來,看到他睡在沙發上,把他給搖醒了。顧律銘手上拎著裝了蔬菜、肉的袋子,袋子是小區外面那個超市的購物袋。
宋一立馬神清氣爽地站起來,問他今天做什么菜。顧律銘用一種很無語的眼神看他,說了幾個菜名。宋一高興地說,好好好,都是我想吃的。顧律銘背對著他說,你什么不想吃啊。宋一走過去,踮起腳,視線越過顧律銘的肩頭探來探去,說,你做的我都想吃。顧律銘趕他去淘米煲飯,宋一就去翻裝米的米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