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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里,錦繡忍不住哭出聲來:“初雪,怎么辦?”
初雪沒有說話,攏在袖中的雙手,卻漸漸緊握成拳:“那公差還說了些什么?”
“就是問選秀進宮的事兒,其他就沒有了。”錦繡哽咽著,取出帕子擦眼淚。
“不對,他一定還說了別的什么話,不然,你怎么會來找我?你是怎么想起來找我的?”
錦繡抽泣道:“那公差說的,他是聽命辦事,這事可大可小,只要沒人告發,咱們兩家就平安無事,他臨走時還對我爹說:“你的小女兒在裕王府當差,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若有,趕緊把事消了就成。”
初雪忍不住暗暗咬牙:“什么公差,八成是高家的狗奴才假扮的,高湘,你就那么的迫不及待么?
想起高湘那張人畜無害的臉,初雪胸口一陣血氣翻涌,此時此刻,如果高湘站在自己面前的話,初雪毫不懷疑,自己一定會拔下頭上的簪子,跟她同歸于盡。
然而,自己若死了,爹怎么活?文貴又怎么活?
“初雪妹子,你倒是仔細想想,可曾得罪過什么人?咱們兩家八條人命,可都攥在人家手里了?”錦繡帶著哭腔道。
初雪看著錦繡因為懼怕而泛白的面色,心底深處,一個模模糊糊的念頭,終于清晰成形,她拍了拍錦繡的手背,慘然一笑“姐姐,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們有事的。”
第31章 決絕
初雪站在后花園的假山邊,靜靜地等著張居正。
這個時候,不會有人到花園里來,即便有人,隔著假山,別人也很難發現她,這是上次張居正特意叮囑過她的約會地點。
昨夜,不知何時下起一陣酥油般的小雨,盡管天氣依舊寒冷,可春意卻也從裕王府的后花園透了出來,尚未到年關,假山邊迎春花的枝條上,就已經有許多金黃的花骨朵,含苞待放了。
晌午剛過,正是裕王下學的時分,他說過的,會日日來找她,直到她肯見面為止。
太陽稀薄的影子被烏云遮住的時候,初雪聽到,身后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她緩緩回頭。
張居正一身淡青色織錦棉袍,雙目如電,站在一棵梧桐樹邊,默默地注視著她。
初雪心中一窒,勉強想擠出個笑容出來,卻始終笑不出來,于是便道:“你來了?”
“初雪,你今天,和往日大不相同。”
初雪心中一痛,定了定神,上前幾步,走到他面前:“我今天,是和往日不一樣了,你好好瞧瞧,我到底哪點不一樣?”
張居正仔細端詳著她的臉,漸漸的,他的目光中柔情大盛,伸出手就去攬她的腰。
她卻一下閃在一邊,避開了。
他的臉色微微一變,手停頓在半空,收也不是,伸也不是,就這么僵了一會,他才慢慢地放下手,緩緩道:“才不過幾天功夫,你卻判若兩人了,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初雪深深吸了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無波:“難道你沒發現,我今日戴的耳墜很別致么?”
聽她這么一說,張居正這才注意到,她的耳朵上戴了一副金環耳墜,豌豆大小的綠寶石,即便沒有陽光照射,也是熠熠生輝。
“這是祖母綠的寶石,很貴重,是上次王妃賞你的嗎?”
初雪搖了搖頭:“王妃怎么會給我這么重的賞賜,這是王爺賞給我的。”話一出口,她旋即低頭去摘身畔迎春花的花苞,不敢再看他的臉。
張居正渾身一震,過了半晌,方冷冷地開口:“你這些天來不肯見我,莫非就是為了這個。”
她輕輕咳嗽一聲,極力控制住顫抖的聲線:“是的,裕王想納我為妾。”
沉寂,四周是死一般的沉寂,黯淡的日光照在身上,越發覺得寒意襲人,昨夜的雨,瀝瀝淅淅,直下到正午時分方停,梧桐樹的枯枝上凝結了許多透明的水珠,被風一吹,便滴落到池塘里,一聲一空,驚心動魄。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比一生還要長,張居正終于開口了,他艱難地,澀聲問道:“初雪,我不明白,當日在那個巷口,咱們明明說的好好的,怎么你這么快就變卦了?”
初雪拼命壓下了自心間泛起來的淚意,不能哭,千萬不能哭,這個時候一哭,就前功盡棄,兩家人的性命,可都是攥在自己手里呢。
張居正的聲音陡然變得冷厲起來:“既然要跟我分開,就抬起頭看著我,明明白白的跟我說,不然,我可不認賬。”
初雪將心一橫,驀然抬頭,直視著他那雙精光四射的眼睛,提高了音量:“裕王已經給我這定情之物,你就不要天天來找我了,不然,對誰都沒有好處。”
聽了此言,他英俊的眉眼瞬間凝固,隨后便開始扭曲起來,她閉上了眼,有某種不知名的東西,令她的心慢慢地裂開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她不知道,這是她終其一生,再也無法愈合的傷口。
“初雪,問問你自己心,這真是你想要的么?”張居正嘶聲問道,他實在難以置信。
初雪垂下眼簾,不忍直視他,也不忍直視那個真實的自己。
張居正吶吶地道:“不,不對,前后不過幾日功夫,你就判若兩人,這里頭一定有緣故,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什么事情了?”
他沖動地抓住了她的肩膀。
初雪猛地推開他,從牙縫里迸出一句:“我好端端地在此,能有什么事!”
他呆了一呆,心底的疑惑卻越發的深了:“是不是裕王強迫你?我不是跟你說過嗎,他若叫你侍寢,你就裝病,我自有法子的。”
她用手輕輕扶住老梧桐粗大的身軀,那聲音飄飄渺渺,仿佛不是她自己的:“他沒有逼迫我,是我自己愿意的。”
張居正的語氣里終于迸發出無法自抑的怒意:“既然你對他有意,為何那日在巷口,又是那般?”
她深深吸了口氣,沉聲道:“一直以來,都是你在找我,我——從未說過喜歡你。”
張居正頓時如遭痛擊。
今日,若不讓他死心斷念,日后只怕會有無窮無盡的煩惱苦楚,既然如此,何不斷個干凈,他難過一場之后,就把她徹底忘記,豈不是好?
想到這里,她的語氣突然前所未有的激動起來:“裕王說,只要我跟了他,就給我名分,日后他繼承帝位,像我這樣的潛邸舊人,最低也是個妃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