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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王見她這般說,便握住了她的手,柔聲道:“你也是個難得的賢惠人了,只是,咱們一家三口將來是一步登天,還是死無葬身之地,全看父皇如何定奪,往后,我對采蓮好些,你該不會難受了吧?”
王妃仰起頭來,眼中含淚,顫聲道:“為了王爺,為了寶兒,臣妾沒有什么不愿意的。”
第42章 跋扈
正月二十那日,青云閣正式開課了。
這日一早,裕王就在書房里等候二位老師。
高拱倒是早早地來了,只是張居正,直到日頭升起老高,才緩緩走進書房。
裕王見他步伐雖然穩健如昔,可眉宇間卻有著掩飾不住的落寞之色,忙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笑吟吟地問候:“先生的身子可大好了?”
張居正也不看他,只是微微點頭,便在高拱身邊坐了下來。
高拱看著張居正,想起自己的那個寶貝女兒年前年后總是愛往張府跑,說是認了張夫人做干娘,可是做爹的,焉能不知道女兒心思。
對于張居正這個后生,高拱打心底是滿意的,此人聰明蓋世,且性格沉穩,機敏果敢,絕非池中物,若是能有這樣的女婿,日后對他那幾個兒子的前程定是大有助益,說實話,便是女兒不鐘情于他,自己也會想辦法將她嫁給他。
奈何,自己平日明里暗里放出多次口風,這小子硬是裝傻充愣,再加上他與女兒又是相識的,久而久之,高拱也就明白了張居正對女兒實無情意。
因此,他夫妻二人早就嚴禁女兒私自外出,尤其是去張府,女兒情懷受挫是小事,傳揚出去,壞了名聲,可如何得了。
可女兒自幼嬌養慣了的,如何肯聽他的話,這陣子又是屢屢出入張府,卻不知在搞什么名堂,想到這里,他不由得暗暗嘆了口氣。
裕王今日的心情也算不得好,王妃進宮,讓他明白了自己在父皇心中的地位,終究還是沒有扎下根須。
昨夜他輾轉反側,不知下一步到底該怎么辦?是靜靜等待,還是再做出什么別的行動來爭取
于是他開口道:“有件事情,煩請兩位先生幫忙出個主意。”
張高二人互望一眼,都是靜靜地等待下文,師生之間,名義上是講經,其實幾乎有一半的時間,都是花在對朝政和局勢的分析上,尤其是在爭取太子之位這件事上,裕王全然信賴自己的老師。
不過,事情涉及到自己的妻妾,裕王多多少少還是有些難堪的,他輕咳了一聲:“年前,我新納了個李美人,因是新人,未免偏寵了些——”
說到這里,他偷偷瞄了一眼兩人,只見高拱神色如常,張居正卻是緊繃著一張臉,神情冰冷。
“所以,陸側妃為此鬧了別扭,跟她娘家的人訴苦,她的祖母陸老太君便到父皇面前哭訴,說我薄待了她的孫女兒。
“父皇對他的乳母素來愛重,聞言甚是惱怒。”裕王一口氣說完之后,便低了頭,只管拿茶盞蓋子撇茶水上的浮葉。
書房里登時靜默了下來。
高拱見張居正始終不說話,覺得自己有義務緩和一下氣氛,便呵呵一笑:“王爺,不就是女人家的爭風吃醋嗎?都是小事情,您剛才也說了,陛下素來愛重自己的乳母,佯裝發怒,寬慰寬慰老人家,也是有的,此事,不必太往心里去。”
說完,翻心一想,又補充道:“事情雖然不大,陸側妃那里,王爺還是要好好安撫一番,陸家那母子倆,在陛下面前的影響力,絕對不容忽視,若是陸家和您離了心,那景王可就有機可乘了。
“先生所言極是,我正打算好好安撫一下側妃,只是,由此事便可看出,父皇對我之心,終究——哎,不知大事究竟何日能成。”
說到這里,裕王心頭一陣焦灼,他放下茶盅,站起身來,在房里不停地來回踱步,見張居正始終一語不發,便問:“不知張先生有何高見?”
“臣以為——”張居正淡淡地開了口:“陸家既然把女兒嫁給了您,就已經和您栓在了一條繩上,您寵側妃,他們固然要為您說話,您不寵側妃,他們還是要為您說話。”
“可是,昨日陸老太君分明就是進宮向父皇告我的御狀來著。”
“這不叫告狀,這叫邀寵!”張居正的語氣里透著難以掩飾的冰冷:“不過,王爺若還是不寵她的孫女,陸老太君難不成還要將她孫女改嫁不成,所以說,只要他陸家的女兒一天是您的女人,無論如何,陸家在皇位繼承的問題上都會盡力支持您的。”
高拱聞言,不禁暗暗搖頭,忍不住插嘴道:“居正此言差矣!別忘了,陸家可不是只有側妃一個女兒,聽說還有三四位小姐待字閨中呢。”
裕王心頭不禁微微一怔,立刻就明白了高拱話中的含義。
陸家之所以把采蓮嫁給他做側妃,為的不就是家族將來的前途嗎?裕王若是現在都不買他陸家的帳,那還能指望日后登基了能對陸家多加照拂嗎?
若果真如此,陸家完全可以再嫁一個女兒給景王做側妃,極力扶持景王繼位,反正他們已經犧牲了一個女兒,也不會在乎多犧牲一個。
張居正言下之意,陸家疼惜女兒,投鼠忌器,裕王若當不成太子,采蓮也會跟著遭殃。
然而,陸家若真是疼愛女兒的,就絕不會將她送給裕王做小妾!女兒,在家族利益面前,肯定是微不足道的。
想到這里,裕王不禁深深看了張居正一眼,眼前的老師自從那場大病以后,似乎完全變了一個人了。
于是輕聲道:“兩位先生所言都頗有道理,不過,后院不睦,爭風吃醋恐怕也讓人有機可乘,我冷落采蓮多時,也該當好好補報。”
張居正冷冷地道:“王爺若真能不偏不倚,不讓家世好的小妾仗勢凌人,后院方能真正太平。”
裕王怔了一怔,一時不知道該怎么接他的話。
高拱心中暗暗詫異,張居正今日說話,又冷又沖,對裕王的話里隱約含著怒氣,不知裕王可覺察到不曾,哎,這小子素來聰明,怎么今日卻如此糊涂!
于是用手暗暗抵了一下張居正,沖他使了個眼色,隨即笑道:“一個年都過去了,不知王爺的功課做得如何了?”
裕王正要答話,五福卻突然走了進來,稟道:“王爺,閑云閣里鬧起來了,王妃請您速速回去,”
“鬧起來了?是初雪——是李美人鬧起來了?”裕王皺起眉頭,一時有些難以置信。
張居正心頭一顫,極力保持著鎮靜。
五福囁喏道:“是——是陸側妃娘娘帶了人到閑云閣,要掌小月的嘴。”
裕王沉下了臉,斥責道“一個丫頭的事,還巴巴的讓我回去,王妃是不是也糊涂了這點子雞毛蒜皮的小事也鎮不住?”
五福低聲道:“現在是李美人和陸側妃娘娘頂起來了,王妃娘娘讓奴才來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