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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居正正色道:“我怕姑娘總是與我獨處,壞了聲譽,他日沒有媒婆上門,或者出閣后夫君見疑,豈不是張某的罪過。”
高湘深深地看著他:“看來,你也是挺關心我的?!?
張居正搖了搖頭:“姑娘莫要想岔了,俗話說的好,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張居正還一心想求娶個溫柔賢淑的大家閨秀,給你這么一攪合,還有誰家的千金小金肯嫁我”
見她一張雪白的臉頓時變得鐵青,張居正索性低了頭,不再理她,話雖重了些,可是誰教她死纏爛打呢,自己雖然脾氣好,可人的耐心有限,這與厚道無關。
過了半晌,高湘方輕輕地,似夢囈般地問道:“難道,我不是千金小姐么?還是說,我不夠溫柔賢淑?”
張居正輕嘆一聲:“姑娘,張某是個粗人,不會說話,姑娘莫要見怪,你家世清貴,貌美才高,必然能嫁到如意郎君,請你忘了我吧?!?
這是*裸的,再無轉圜余地的拒絕了。
高湘的心像是被銳器擊中,只覺得撕裂般的疼痛從心底最深處泛了上來。
定了定神,她才一字一頓地說:“如果沒有初雪,咱們之間的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聽到初雪二字,張居正面色突變:“此事與她無關,況且她是王爺的姬妾,你可不要胡說?!?
“胡說,哈哈!”
一股狂怒地火焰自心底熊熊燃燒了起來,那么多日子的徹夜難免,那么多日子的輾轉思念,那么多心機和算計,那么多的退讓和隱忍,最終換來的,卻是這樣一張冷漠無情的臉。
高湘終于徹底的崩潰了,
她拍案而起,用手指著張居正的額頭尖聲道:“你以為我是瞎子?看不懂你上次在這里故意試探她?”
“對,就是在這里!”她環視了一下四周:“你一邊對我說著虛假的話,眼睛卻緊盯著她的臉,那脈脈含情,生死相許的樣子,你還敢說你不喜歡她!”
張居正也刷地從座位上站起來,對著眼前這張扭曲的臉冷冷地道:“你瘋了!”
“對,我是瘋了,是被你這個混蛋氣瘋了,逼瘋了!”高湘顫聲嚷著,雙目血紅:“我哪里不如她,你說,我究竟哪里不如她?”
張居正嘴唇動了動,可是見她渾身哆嗦得厲害,不由得嘆息了一聲:“有些事,是緣分,強求不來的,你好自為之吧?!?
說完,便要抽身而去。
高湘卻余怒未消,冷笑道:“不過是個做點心的廚役,山野里卑賤的丫頭,她憑什么把我給打敗了!”
張居正不理她,伸手便去開門。
誰知高湘又吶吶自語道:“不過是個小妾,裕王床上的一件玩意兒,怎么就值得你對她念念不忘!”
張居正渾身一震,緩緩轉過了身:“你說什么?把你方才的話再說一遍?”
高湘得意地笑:“我是說,初雪那個賤婢,壓根就不能算是個人,她和王爺床上的床單被褥一樣,只是供王爺享用的一件物事罷了。而你卻對她魂牽夢繞,張居正,你說你怎么就那么賤——”
只聽得啪啪兩聲,高湘的身子搖搖欲墜,白皙的臉頰上頓時暴起十個鮮明的指頭印。
張居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森然道:“這是我生平第一次打女人,可是我不后悔,也絕不介意別人說我恃強凌弱!”
目光一沉,他斷然喝道:“日后,只要有我在一日,你就絕不會是張府歡迎的客人,請自重吧!”
高湘被那兩個重重的耳光打得鬢發散亂,她眼中含淚,卻驕傲地,倔強地昂起頭,用手背緩緩拭去嘴角的血跡:“不會了,這輩子,我再也不會邁進你家的大門一步了!”
張居正再也不看她,推開門,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高湘凝望著那個英挺的背影,看著他走出房間,走下樓梯,強烈的恨意頓時像潮水般涌上心頭,她咬牙切齒攥緊了粉拳:“張居正,我發誓,今日我所受的屈辱,來日要讓你們十倍,百倍地償還!”
這時候,守在雅座外的青云見張居正滿面怒容地走出雅座,急忙跑進雅座一看,自家小姐雙頰腫起老高,面色似死人一樣慘白,嚇得一把抱住她叫道:“小姐,您臉上是怎么了?”
高湘看著青云,那眼神像冰凌一樣又冷又尖利:“被張居正打的!”
”什么?他憑什么打你?青天白日,他還有沒有王法了?虧您對他那么好,咱們找老爺去,讓老爺去找他算賬!”青云憤恨不已。
高湘搖了搖頭:“青云,以后,再也不要跟我提這個人了?!?
“可是,您臉上這般明顯的傷痕,回頭夫人問起來,可怎么交代得過去!”青云咬住嘴唇,差點哭了出來。
“就說我遇見了強人,差點被人虜去了?!备呦嫠粏≈ぷ拥馈?
“可是那樣一來,咱們以后就休想再出府了?!?
高湘慘然一笑:“日后,我再也不需要出府了?!?
第48章 歸去
亥時的梆子已然敲過,禮部尚徐府的書房里,燭火卻燃得正旺。
“碧云引風吹不斷,白花浮光凝碗面?!碑斈晏K軾汲江煎茶,那般意趣,我雖心向往之,卻不知何年何月方能恢復自由之身啊!”
徐階手里端著個五彩成窯小蓋鐘,舒舒坦坦地坐在雞翅木太師椅上,對坐在下首的張居正笑道:“武夷山的秋茶,今年才上貢的,你嘗嘗!”
張居正卻沒有理會丫頭放在自己面前茶幾上的小蓋鐘,他想了起今日晌午,他從裕王府出來后,在西大街看到的那一群難民。
那些人三五成群,相互攙扶著,衣衫破爛不堪,許多人手里還端著骯臟的破碗,看起來像是討飯的,可是身上卻都不同程度地帶著傷,而且有不少婦孺在內。
驚異之下,張居正下了馬車,攔住一問,才知道他們是通州逃過來的難民。
原來蒙古兵依舊盤踞在通州燒殺淫虐,無惡不作,且沒有遭到任何大明兵丁的迎戰和反擊。
想起幾日前,就聽說各地的勤王之師就已經紛紛抵達京師的消息,張居正簡直難以置信,這十幾萬大軍在城里吃了睡,睡了吃,卻任由蒙古兵在城外肆意殺戮國朝的良民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