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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紹陵一進承乾宮就感受到了一絲特別的味道,原本該在御前侍疾的麗妃不見了蹤影,皇帝的神色并沒有比自己出宮時好一些,臉色好像是更差了一些。
褚紹陵依禮請了安,又細(xì)細(xì)問候了皇上的病情,皇帝有些心不在焉的,淡淡笑了笑,問了問褚紹陵路上遇刺的事,好生安慰了幾句,卻沒有提刺客是怎么處理的。
皇帝精神短,心里有顧忌還不想開發(fā),所以先不想提,但這么大的事,他不提自然有人會提。
褚紹陌笑道:“我聽聞大哥在路上遇見了什么事?這也新鮮,去皇莊的路上都能遇見刺客,大哥也說給兄弟們聽聽!”
三皇子褚紹陌的母妃德妃死得早,自己資質(zhì)平庸也不得皇帝喜歡,屬于爹不疼娘不愛類型的,平時誰也不將他放在眼里。
對于這樣的皇子,一般如同太后皇帝一樣,不管心里喜歡不喜歡大面上都還過得去,并沒有苛待過他,但像是麗妃之流不免趨炎附勢,平時沒有給過褚紹陌什么好臉,褚紹陌心里自然是有恨的,現(xiàn)在見褚紹阮栽了大跟頭實在按捺不住。
褚紹陵輕笑:“我也覺得奇怪呢,好好的去辦趟差事,竟惹到了一些毛賊,我心里倒是慶幸,這次親耕禮幸虧是我代父皇去的,若是父皇親去,那……”
褚紹阮臉色一瞬間變得雪白,褚紹阮看向褚紹陵,心里恨極,將自己外家拖下水不說,還要給他們一頂弒君的帽子!
榻上的皇帝臉色也變了,褚紹陵輕笑:“我命人將那些人押送到了順天府,卻不知審的如何了?這到底是哪里的賊人,也不劫財,只朝著我殺,難不成是我惹了他們了?”
殿中安靜了許多,褚紹陽接口道:“大哥剛回來還不知道,這是宗大案,回來后就轉(zhuǎn)到了大理寺,然后……那些刺客全死了。”
“死了?!”褚紹陵眼中盡是不可置信,“生擒這些賊子的時候他們還會求饒,眼見這些人是不想死的,怎么這么容易就全死了?”
褚紹陌笑笑,顯擺一下自己的智商:“大哥這還想不出?顯然是有人著急,殺人滅口了!”
褚紹阮滿頭虛汗,腿腳虛浮,幾乎要搖搖欲墜了,褚紹陵慢條斯理的插下最后一刀:“哦,那也無妨,就算是死尸也能找出不少證據(jù)來,大理寺辦案縝密,兒臣相信大理寺、父皇會給兒臣一個交代。”
皇帝閉了閉眼,點頭:“這是自然,陵兒這趟差事辛苦,等朕好了自然有賞賜,先去慈安殿吧,太后還記掛著你呢。”
褚紹陵跪安。
褚紹陵剛下了轎輦就被孫嬤嬤迎了上來,正殿中太后早就等著了,太后心里一直惦念著,見褚紹陵來了連忙將人叫到身邊仔細(xì)看了一番,褚紹陵知道這次的事肯定是嚇著太后了,連忙笑道:“皇祖母這是怎么了?孫兒不過是出去一趟,一根頭發(fā)都沒少的。”
太后心里又氣又疼,還沒說話眼淚先流了出來,哽咽道:“就是這樣!總不能讓哀家省心……皇后狠心,一撒手走了,把你留給哀家,要是傷著了碰著了,過幾年讓哀家怎么跟皇后交代……”
太后說出這話對褚紹陵來說就是誅心了,提起凌皇后來褚紹陵心里也是一酸,連忙跪下了,低聲道:“孫兒并沒有怎樣,不敢讓皇祖母惦念,皇祖母正值春秋鼎盛之年,這些話萬萬不可再說了。”
太后攬著褚紹陵嗚咽了半晌,讓褚紹陵勸了半日方好了些,狠道:“敢對嫡皇子動手,看來有些人是瘋了,哀家這些年實在是太過慈悲,讓人沒了懼怕,這次的事哀家定然不能讓人輕輕松松就翻過去……”
老太后將褚紹陵扶起來,讓褚紹陵坐在自己身邊,摩挲這孫兒的后背慢慢道:“哀家派人去靖國公府和梓君侯府通了消息,這次哀家要讓那些人好好的長些教訓(xùn)……”
褚紹陵輕笑:“皇祖母大動干戈了,那些人已經(jīng)死了,想來是查不到什么了。”
“這次的事沒拿著實打?qū)嵉淖C據(jù),那是大理寺不敢往深處查!這樣的案子,沒有你父皇的點頭大理寺敢往下查嗎?!”太后如今對皇帝也有怨氣,只是心里還是疼顧,沒有說出來什么,只道,“別怪你父皇,胳膊折了往袖子里藏,你父皇也有不得以的難處,甄家的事牽一發(fā)動全身,現(xiàn)在還沒有到動甄家的時候……如今證據(jù)不足,皇帝也沒有說要接著查,既然不動甄家,那就要借著這個機會……罷了,這些梓君侯回來會跟你說。”
太后一直守著后宮不干政的底線,即使暗地里操縱的再多,明面上是不肯自己出手的。但太后的母家及暗中盤根錯節(jié)龐大的力量不是傻的,自然有人替她解憂。
皇帝既然念著舊情不想動甄家,那就要拿出對等的東西來補償褚紹陵。
太后嘆口氣,如今自己與兒子竟然也要動用各自的勢力來相互制衡,何等滑稽。太后看著褚紹陵精致的眉眼心里略有安慰,兒子性子孤僻左犟,孫兒就好多了,若有一日褚紹陵掌大權(quán),定然不會讓自己和自己母家難做,褚紹陵是個會關(guān)照自己外家的人,太后放心。
太后又念叨了褚紹陵半日,一直擔(dān)心他昨日傷著嚇著了,褚紹陵心中微動,慢慢道:“孫兒現(xiàn)在能平安回來,多虧了親衛(wèi)忠心。”
太后慈愛的看著褚紹陵,笑道:“你身邊的近衛(wèi)就是做這個的,你好好犒賞犒賞就罷了。”
褚紹陵笑了笑,貌似不經(jīng)意道:“孫兒身邊有個叫衛(wèi)戟的,尤其忠心,自己傷成那樣,還一直拼命顧著我,孫兒心里很感念。”褚紹陵言語模糊,沒有說一句謊話,卻將事情描述的萬分驚險,好像衛(wèi)戟為了保護他遍體鱗傷了似得。
太后一笑:“那就好好的給這人一份恩典,也能激勵你身邊的人,御人之術(shù)你比哀家懂,知人善用,將這樣的人就提拔到身邊來,再有萬一也能護得你周全。”
褚紹陵點頭:“孫兒省的。”
從慈安殿出來后褚紹陵直接回了碧濤苑,外面還有不少人想要見他,但褚紹陵沒有那個心思一一應(yīng)付了,太后已經(jīng)劃出道道來,皇帝既然想要保住甄家就要拿出一定的誠意來,其他的褚紹陵一點也不想費心,他現(xiàn)在只想見衛(wèi)戟。
寢殿里衛(wèi)戟正蜷在榻上,回來后他被王慕寒灌了一大碗藥膳,此時有些困倦了,見褚紹陵來了連忙下榻請安,褚紹陵將人扶起來一起上床,褚紹陵解了衛(wèi)戟的衣衫看了看他的傷,衛(wèi)戟自己倒是不甚在意,道:“臣這點傷用不了幾天就好了,那些刺客審出什么來了么?是誰要害殿下?”
褚紹陵笑笑:“沒有什么事了,放心。”
衛(wèi)戟對于褚紹陵的事有著近似于小獸的敏感,想了想道:“是不是甄家?”
褚紹陵挑眉:“你還知道這個。”
麗妃與凌皇后的事宮里宮外都知道,衛(wèi)戟就算再不警醒也明白一些,想了想道:“甄家對殿下不好,皇上為什么早早的將甄家處罪呢?”
褚紹陵笑了,要是別人問這個來褚紹陵連個冷笑都欠奉,但衛(wèi)戟問出來褚紹陵就覺得無比可愛,他的衛(wèi)戟心智還小呢,褚紹陵攬著衛(wèi)戟讓他躺好省的他壓著胳膊,慢慢道:“皇上當(dāng)初登基時,也是經(jīng)歷了一番波折的,當(dāng)初除了太后和我母后的母家,甄府也出了不少力。”
提起前事來褚紹陵心里有些惡心,繼續(xù)道:“皇上登基后,就開始厭惡外家的掣肘,他想要絕對的權(quán)利,完全忘了韋府凌府為了將他扶到這個位置上死過多少人,只想由著自己的性子來,這種情況下,甄府就成捍衛(wèi)皇權(quán)的親兵。”
“我父皇大肆提拔甄家,想用來制衡自己外家……”褚紹陵忍不住冷笑,“他怎么不想想,等到甄家爬到了這個位置上,未必會比韋家和凌家好控制,一心只信麗妃的奉承和柔順,蠢材!”
衛(wèi)戟愣愣的看著褚紹陵,褚紹陵看著他的呆樣也有些好笑,輕笑道:“聽明白了?”
衛(wèi)戟老實的搖了搖頭,他聽不懂。
褚紹陵也沒指望他聽懂了能如何,聞言笑笑,又聊起了別的。
19、第十九章
衛(wèi)戟當(dāng)時是真不懂,朝中權(quán)貴表面光鮮下的暗潮洶涌離他很近又很遙遠(yuǎn),這場變動始于天啟十四年,大皇子褚紹陵代皇帝親耕的路上,衛(wèi)戟因此還落了一道傷,傷口在衛(wèi)戟年輕的身體上迅速長好了,他轉(zhuǎn)眼就忘了。
這場行刺讓他記住的就是回宮后,吏部尚書甄嘉欣上表稱人老體衰,告老了,而比甄嘉欣還大一歲的梓君侯卻頂替了這個重要的位置,衛(wèi)戟當(dāng)時聽說了還困惑了一會兒,不過褚紹陵要封王的消息迅速讓他忘了這些不相干的事,未及冠就封王,這在褚王朝是少有的榮耀。
皇帝的說法是陵兒大了,這次親耕處亂不驚,遇到這么大的事還沒耽誤親耕禮,著實不易,陵兒居嫡居長,封王早兩年也沒有什么,正好給弟弟們做個榜樣。
皇帝說這些話的時候正是在三月十五的家宴上,皇帝身子還沒大好,臉色蒼白著,說話聲音都比平時低了很多,太后聽了這話笑的慈愛,點頭道:“很是,陵兒如今愈發(fā)長進,封王不過是早晚的事,不用拘著這一年兩年的。”
褚紹陵起身推辭了半晌還是謝恩了,褚紹陵給皇帝敬酒,笑容淡淡的,行刺一案已經(jīng)被揭過,甄家雖然是元氣大傷,但沒有動了麗妃和褚紹阮分毫,皇帝舍不得動這兩人,那只得給自己一份無上的榮耀作為補償。
席上幾位皇子紛紛起身給褚紹陵敬酒恭喜,各個笑的真心,但心里作何感想就沒人知道了,褚紹陵享受著弟弟們言不由衷的恭賀輕笑,一次不行就等到第二次,他能等,褚紹陵放下酒杯落座,看過這一桌子的人心里冷笑,當(dāng)年傷害過他母后的,傷害過他的人,一個一個來,誰也跑不掉。
欽天監(jiān)很快將封王的日子定了下來,三月二十八,大吉,皇帝親擬了封號“秦”,禮部遵著太后的意思,大辦特辦,整個皇城都跟著熱鬧了一天,晚間的時候按著太后的意思還要大擺筵席,褚紹陵以皇帝身子不適,不宜受勞累為由辭謝了,早早的回了碧濤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