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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譽風一時氣憤,竟忍不住往桌上狠狠拍了一掌,震得那杯碗碟筷都抖了抖身子,唯獨剛甩完鍋的侯姑娘淡定依舊,不緊不慢地給他消消火道:“索性后來回山谷了,師父便沒再吩咐我做這活兒,說是太勞累了,讓那些帶人來看診的自己照顧去……將軍的臉色怎么有些差?是哪里不舒服了?”
“額……無事。”
他心里松了口氣。
如此還好些,否則真如他所想那般,非立刻去尋那小子算賬不可,他的小姑娘這么好,怎么能被使喚去伺候其他的男人?
“日后墨奚若再吩咐你做這些事,你拒絕便是,莫要委屈自己。”
侯苒瞧著他明明打翻了醋壇子,還硬是裝一本正經的模樣,忽而勾唇笑了笑:“我不會委屈自己的。只是……若日后有事的是將軍,師父又吩咐了,我可要不要管呢?”
第49章
侯譽風一聽, 本來下意識便要說不的,但皺眉想了想,被她看了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 他堂堂正正的男子漢, 還怕她一個小姑娘看?而且,反正都是看過一回了, 若她真的重生而來,那么指不定上輩子也早就看過了……
總而言之, 他自個兒是無所謂的, 但直接叫她要管又怪怪的, 仿佛懷了什么不好的目的一樣,于是沉吟片刻,略斟酌了一下詞句才緩聲道:“如若像上回那不得已的情況, 自然是聽從你師父之言為好,但實在勉強,便讓他多請個照料人的幫手,莫要累壞了自己身子。”
“嗯, 好。”真是口是心非,侯苒在心里偷笑兩聲,面上依舊是順從聽話的模樣, “將軍所言有理。不過將軍與我算是極親近之人了,遇事多加照顧也是應該的,怎會嫌累?”
這話中聽,侯將軍受用地點了點頭, 繼續用早飯。
侯苒倒是沒吃多少,她飯量一向不大,每頓七八分飽為宜,因此吃得很慢,多數時間都在不著痕跡地偷瞧著對面的某人。
八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卻足以讓青澀未脫的少年長成一個英氣穩重的男人,俊朗冷然的面容與當年初遇所見時,并無異處,同樣的好看,同樣的吸引人,唯獨眉宇間的鋒芒收斂了許多,似是藏進外人不得見之處,顯得愈發深不可測了。
先前她便猜測他亦是重生而來,那想必上一世所經歷的種種,如今依舊留存于他的心中,豈是僅僅數年的時間便輕易忘卻的,這般模樣,許是他看透了一些事,終于曉得將身上的銳氣掩藏,多了幾分心機,不再是當年那個至死才如夢初醒的倒霉催將軍了。
這當然是好事。
只不知他是否已查清當年的罪魁禍首……
侯苒不禁憶起,八年前侯譽風從漠北回京的那一年里,總是隔三差五地碰見太子殿下,有好幾回她也在場的,就沒見他哪一回給過太子殿下好臉色看,態度十分冷淡,對太子殿下的殷勤也無動于衷,甚至是厭惡地拒絕了,后來細想,莫非他正懷疑太子是前世殺害自己的人,因此才如此憎恨他?
可……她卻不那么認為。
侯譽風不在京城的幾年,她偶爾會入宮探望賢太妃,也時常碰見太子殿下,捫心自問,太子對她實在是很好,總關心她身子如何,在外可過得習慣,言談溫和懇切,那種有分寸的親切讓人完全討厭不起來。
尤其,太子登基后,先帝后宮無子嗣的妃嬪大多被遣散出宮或長伴青燈禮佛,唯獨賢妃被他也封為太妃,并允了她一直安養宮內,時有關照。
賢太妃是侯苒的親娘,她不否認自己因此事對太子有感激,但就事論事,她這兩輩子也算閱人無數了,當真看不出太子是在演戲。退一步說,即便真是演出來的,在她面前演有什么用?借她來討好侯譽風?除了同是侯家人,表面上她和侯譽風的關系也未見得多密切,太子的如意算盤怎么也不該打在她頭上吧?
反倒是前世侯譽風死后,迅速上位成最大得益者的殷家,更令她在意。
太子殿下,亦即當今的元帝宋渙,乃一國之主,其行事必然以大虞為重,若有意抬舉殷家,此刻便是最好的時機。
但奇怪的是,除了給國舅爺一個右相之位,殷家子弟依舊不得實權,特別是那位八面玲瓏的殷大公子,就因著這點,被元帝委任外交使臣。
這官職聽起來體面風光,平常似乎也很閑,偶爾接待外來使節,定期出海巡查周邊附屬國的民情和歲貢,但實際上這官當一輩子也是這么當,因為根本沒有晉升的機會,元帝如此安排,等同于將殷家的仕途困死在這里,而且區區一個不涉朝政的使臣,莫說撈不著油水,殷家是別想再分到半點兵權了。
她雖從未涉足朝堂,也覺得元帝不見得多想重用殷家,那時殷容淮匆忙便頂替了侯譽風的總統領之位,急得像趕鴨子上架,或許并非元帝的本意,只是殷右相在旁自作主張促成的事,最后的結果也顯然不盡人意。
如此看來,會不會是侯譽風從一開始便誤會皇上了?
或者說,皇上是因某種原因而醒悟了,決定要重用忠臣良將,削弱奸佞的權勢,各方制衡,以防日后一發不可收拾……會是什么原因呢?
他的態度很明顯是想拉攏侯譽風的,可侯譽風若堅決不肯,皇上又會做如何反應?
……
一連串的疑問驟然涌出來,直到用完早飯都未能想通,侯苒只好暫且擱置,收拾了桌上的碗筷去打水清洗,洗完后沒有回屋,去了藥庫向墨奚請教一件事。
“……鴆羽?”墨奚回頭看她,嘴里還叼著跟長長的藥草,“知道啊,西域奇毒,據說是出自卡斯皇室的獨門秘方,因從不外傳,用的人少,醫書也鮮有詳細記載,至今無解。”
哦,難怪了。
“鴆羽”即當年把侯譽風折騰得又聾又瞎的毒.藥,她能診出來也僅憑其癥狀,至于此毒的成分、產地等一概不詳,她又不擅毒術,只得寄希望于曾偷偷探望侯譽風的墨神醫,盼著他下回能帶著配好的解藥來。
可惜等了又等,沒等到墨神醫的好消息,卻先等來了奉命追捕侯譽風的殺手。
“怎么突然問起這個?”墨奚停下手頭的活兒,奇道。
“在醫卷中看到過。”侯苒隨口扯了個謊,重點不在此,繼續問,“師父可知如何制解藥?”
“這……不好說。”
難得墨奚也有遲疑的時候,畢竟制解藥并不是憑空捏造的,需對照毒.藥成分一一挑選合適的藥材,其藥性相互間也不得相沖,否則中毒者服下會適得其反。
像鴆羽這種無成分記載的毒.藥,倒還有一個辦法,即取中毒者之血提煉毒液,但此法耗時較長,且得出的配方可能與實際的成分存在出入,中毒者服之無效或加深毒性常有發生,頗為冒險。
眼下既無鴆羽之毒,又無中毒者之血,要制解藥幾乎是不可能的。
道理都明白,對師父所說的她也早有預料,只是……侯譽風回來了,他已經回來了,進京被封大將軍,這些事竟比前世她所知曉的還提早了兩三年。
她真的擔心,萬一當年他被下毒的事也隨之提前……
“徒弟,怎么了?”墨奚見她略有些失望的神情,倒是少見,想了想卻心下一驚,“不、不會是有人給你下了這種毒吧?”
侯苒意識到自己失態了,忙笑了笑:“沒有,師父你多想了。徒弟只是好奇,這世上還有什么毒是師父解不了的……而已。”
墨奚本還在擔心的,被她一說給噎住了,心道,對啊,他自詡毒術過人,怎可在徒弟面前丟了這臉,況且這幾年擔著“圣手毒醫”的名頭在江湖上混得挺久了,除了當年解的南疆巫毒外,似乎就沒干過什么大事,也是時候該擦一擦自家的招牌了。
“誰說為師解不了的?”墨奚擺擺手,翹著二郎腿滿不在意道,“正想春節后尋個時間去西域走一趟的,若能探到這毒的底細,回來為師便給你制出解藥來,放一百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