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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他氣悶地撇開視線,被她按住的手也倏地抽了回去,“不許叫。”
什么不許叫?不許叫他……大哥?
侯苒看了看周圍陸續離席的賓客,大多都喝上頭了,搖搖晃晃讓女眷或下人扶著出去,鮮有人留意這邊,于是湊近他耳邊輕輕喚道:“……將軍?”
“嗯。”
侯譽風應了她一聲,面色稍有緩和,聽她再說要回府的時候,自個兒撐地站起身來,起得猛還不小心晃了一下,被侯苒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一手抓著他手臂一手抱在他的腰上,不敢放松:“走吧,馬車已經在外邊等了。”
侯譽風隨著她往外走,視線重新落在她低垂的頭頂上,本來有小廝想過來幫把手,但被他瞪過來的一個眼刀子嚇跑了,沒敢扶,侯苒就扶著他出了興平侯府,小心翼翼地上馬車離開。
“苒小姐,現在回府嗎?”
車夫的聲音隔著車簾傳進來,侯苒正吃力地扶某人坐好別歪下去了,還未回他的話,侯大將軍卻猛地一拍車壁,吼道:“不回府!”
“是……是是……”
車夫被這一聲吼嚇得哆哆嗦嗦,侯苒也愣了愣,不曾料到他會突然發作,只當這人是喝多了胡言亂語,于是代他沖車夫說道:“還是回府吧,大哥醉了,說話不……”
“不回!”仿佛被某個稱呼狠狠刺中,侯譽風厲聲打斷,面無表情地掃了她一眼,“要回你……自己回去。”
回到府里,她就會立刻改口叫他大哥,可他不想聽,至少現在,他一點兒都不想聽見這個劃清了兩人之間界線的稱謂。
他不是她的兄長,如今也并不想當她的兄長了,他心里根本就……
侯苒聽得哭笑不得,拉過他拍紅的手揉了揉,溫聲問:“那將軍想去哪兒?”
“去,”侯譽風似乎沉思了片刻,但酒勁上頭過于猛烈,他已然無力再多想,負氣道,“隨便,反正不回府。”
“……”侯苒心道這人平常看著正兒八經的,怎么醉了以后賴皮得跟個孩子似的,實在拿他沒辦法,只得吩咐車夫道,“去最近的客棧吧。”
“是,小姐。”
聽不見“回府”二字,侯大將軍總算是安了心,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侯苒怕他睡過去了會著涼,將馬車里放著的毛毯拿來給他蓋上,人也一直坐在他身側傍著,不讓他被馬車晃得往旁邊倒。
客棧很快便到了,侯苒吩咐車夫先去客棧里開一間房,她扶著侯譽風下了車直接隨店小二上二樓的客房,把半夢半醒的大將軍弄到床榻后,讓車夫先回府里去說一聲,她則留在客棧將人安置好再說。
侯譽風喝的酒不少,酒氣也有些重,她打開窗子通通風,幫他拆下發冠,褪了鞋襪,扶他在榻上躺好,又讓小二打了水來,給他洗臉擦身,終于聞著好受些了,然后才叫店小二去做碗解酒湯來,慢慢喂他喝下去。
等做完這些,侯苒坐在床邊看了他許久,正巧自個兒也在宴席上喝了些酒,睡意上涌,禁不住便靠在床柱上寐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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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來的時候,外頭的天已全然黑下來了,不曉得是什么時辰,但府里的晚飯定然是趕不上了,侯苒怔愣地發了會兒呆,正準備起身去喚店小二來,不料才一動身子就掉了件外袍落地,不是她的,倒像是她給某人脫下來的那一件,正準備彎腰去撿,右手又被人扣住抽不出來——
“將軍?”
她湊近看了看雙眼緊閉的侯譽風,試探性地喚了一聲,毫無反應,許是醒過一回又睡過去了……也確實,他醉成那副模樣,要想一碗解酒湯便酒醒是不可能的事,估摸著這會兒還在哪個醉夢溫柔鄉里出不來呢。
畢竟今兒景王妃可不止為她安排了人,還答應了侯老夫人要替她老人家相看一位孫媳婦的,宴席上她無暇留意太多,但想來景王妃往他那兒推的姑娘家肯定也不少,說不定就有幾個是看上的……
思及此又抽了一下手,這回不單沒抽出來,連握住她的人都被弄醒了,還未睜開眼便先使力扯了她一把,侯苒毫無防備,本就微微前傾的上身被拽得撲到了他身上,一抬頭對上他迷蒙又冷沉的目光。
“不許走。”
侯苒一聽這無理取鬧的口吻便知他還在醉,也懶得與他解釋了,只看著他問為何。
“……”侯譽風也沒想過為何,只是心里執拗地想著不讓她走,加上未散的酒意讓思緒有些混沌,他的視線偏了偏,望著桌上那茶壺便道:“我……口渴。”
“哦。”侯苒點頭,轉身去給他倒了杯茶,回來遞給他,看著茶被他喝完了,才取回茶杯準備要走。
“等等。”他再一次開口叫住了她。
侯苒將茶杯放回原位,很是耐心道:“將軍還有何事?”
“疼……我頭疼。”
說實話,這個人當真不適合撒謊,裝頭疼也不曉得皺一下眉頭,演技拙劣得不如三歲小孩,侯苒心里又是驚訝又是想笑,硬是忍住了,佯裝不知地走過去,坐在床頭邊,伸手給他輕輕按揉頭上的穴位。
“很疼嗎?”
侯譽風也不全是騙人的,確實難受,不過這點兒疼根本微不足道,只是為了留下她隨意扯的借口。
但穿插于發間的指尖太過溫柔,他不舍離開,還是厚顏地承認道:“嗯。”
“現在知道頭疼了?”侯苒見他順著桿子往上爬,便趁機教訓兩句,“那宴上喝那么多酒做什么?”
侯譽風:“……”
……哼,都是被她身邊的狂蜂浪蝶給氣的,一個個上趕著過來敬酒談天,尤其是姓祁的那個,看著她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他一眼便能分辨出來,偏生這小姑娘還無知無覺地拉他的手,沖他笑得那么好看!
于是一時氣悶,酒便一杯接一杯地喝光了,也不知到底喝了多少。
“以后莫要再喝那么多了,知道嗎?否則若我不在,誰還在這兒照顧將軍?”
“不在?”侯譽風心頭一緊,皺眉望著她,“你怎會不在?”
侯苒搖頭,半開玩笑道:“為何不會,我總不能一輩子待在將軍的身邊啊。”
“……你想待在誰的身邊?”
侯苒當然不告訴他真話,只道:“待在誰身邊又與將軍何干呢?”
“你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