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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柔妃死后, 李宓已經(jīng)很久沒有這么高興過了, 面對楚離的時候難免會想到他的娘,二人聊著聊著也總是想到過去。可是和秦依依待在一起就不一樣, 原本以為已經(jīng)不在了的外孫突然又回來了,還給他找了這么個漂亮乖巧的孫媳婦兒,李宓別提有多高興了。
秦依依陪著他說了好一會兒話,目光慢慢地就被地上那些花燈吸引了:“爺爺,這些花燈都是您親手做的嗎?”
“是啊,我的女兒從前就最喜歡看花燈了, 我平日里無事,便會做做花燈,雖然她看不到了, 但是我相信, 她在天之靈一定也會高興的。”李宓看著花燈嘆了一口氣。
意識到說錯話了,秦依依連忙道歉:“對不起啊爺爺,我不是故意的……”
小姑娘歉疚的眼神讓李宓心口一暖,一個人多少年了,都快忘了被人關(guān)心的感覺了。
他慈愛地朝秦依依道:“無妨, 這么多年都熬過來了,再多的傷心也淡了?!睕r且老天對他不薄,外孫不僅平安無事, 連太醫(yī)都束手無策的病也治好了,已經(jīng)他最大的欣慰了。
“你若喜歡,這幾盞做好的都可以帶走。”李宓指著地上擺放整齊的花燈道。
“那怎么可以呢……”秦依依確實(shí)很喜歡這些花燈,可是一下子全帶走,她倒覺得不好意思了。
“拿去吧,剩下的這些等我做好了,上元節(jié)那日再給你送過去。”看出了她的猶豫,李宓頓了頓又道,“明年上元節(jié)我不打算再去擺攤了,橫豎這些放在我這里也沒什么用,你既喜歡,就都送你了?!?
他都這么說了,秦依依再推辭就顯得見外了,高興地道了一聲謝,吩咐小桃和綠兒先把花燈搬到馬車上去。
門一開,寒風(fēng)瑟瑟,秦依依縮了縮脖子,李宓見狀,不由笑道:“我這間竹屋太冷了,你快回家去吧,小心別染上風(fēng)寒了。”
秦依依沒有立刻答應(yīng),四處看看,遲疑道:“這么冷的天,爺爺您一個人住在這里……不如您跟我一塊兒回去吧,我們家大,等過年了也熱鬧些?!?
秦依依說完,忐忑地等他回應(yīng)。
李宓完全沒想到一個小姑娘第一次見到他就會對他說出這些話,她對他一點(diǎn)都不設(shè)防,甚至還擔(dān)心他一個人住著寂寞要把他往家里帶……莫非她知道了什么?
不,應(yīng)該不會,冀兒跟他說過,他的身份目前除了收留他的劉大夫和秀鸞以外,還沒有別人知道。
那么她只是單純地好心嗎?看著也不太像。
一時間,李宓的腦子里出現(xiàn)了許多種想法,都被他一一排除,直到最后,似乎想到了一種可能,李宓搖頭失笑??礃幼舆B他的外孫都不知道,他這個孫媳婦兒有多聰明呢。
李宓沒有答應(yīng)也沒有拒絕,見小姑娘還在等他回答,笑問:“我若是跟你回去了,你要怎么和你的家里人說呢?”
這個秦依依倒真是沒想過,剛才一時情急就脫口而出了。漂亮的眉心皺了皺,突然瞥見左手邊的一排書架,秦依依靈光一閃:“爺爺,我家里有個剛滿三歲的小弟弟,前幾日祖母說想要給他請一個師傅,教他習(xí)字念書,如果您愿意的話,就給他當(dāng)個先生吧?”
她知道她這么說有些唐突了,若她所料不錯,讓這位老爺爺去教元哥兒認(rèn)字,豈不是太大材小用了?可是她一時也想不出別的方法,天氣越來越冷了,這間竹屋又什么都沒有,她不太放心讓他一個人住在這里。
“我可以答應(yīng)你,不過我有一個條件。”思忖半晌,李宓開口道。
“爺爺您請說?!?
“不可與外人說我住在你們府上?!?
自從楚離將十年前的事情告訴他后,他早就有回京的打算了。只是這件事情牽扯太廣,而他的身份又特別,輕易回京,定會引起有心人的注意,這也是他遲遲沒有回京一直住在京郊這間竹屋的原因。不過秦依依的主意倒是不失為一個好借口,秦家家大業(yè)大,多了一個教書先生,的確不會引起旁人的注意。
李宓有李宓的思慮,秦依依也有她的考量,點(diǎn)點(diǎn)頭,沒有多問:“好。”
李宓滿意地點(diǎn)頭,在他看來,秦依依不僅聰明,而且知分寸,他很喜歡這個孩子。
簡單地收拾了幾件換洗的衣物,李宓便跟著秦依依回了秦府。
秦老太太得知孫女給元哥兒找了一位先生,讓丫鬟攙著去了堂屋。老太太看人的眼光一向很準(zhǔn),只聊了幾句,就知道這位先生的來頭不簡單,不過是孫女找來的人,她信得過。
趁著李宓低頭喝茶,老太太低聲問孫女:“你是從哪里找來的這位先生?”
秦依依輕聲道:“今年上元節(jié)的時候,這位老先生在街邊擺字謎攤送花燈,他出的對聯(lián)除了表哥連大哥和齊王都對不上來,后來表哥與他相熟了,離京之前讓我有空就去看看老先生,我一想著祖母要給元哥兒找先生,就請他過來了。祖母,老先生一個人住,無親無故怪可憐的,您就讓他留下來吧?!?
孫女都這么說了,秦老太太哪會不答應(yīng)呢,拍拍孫女的手以示安撫,對李宓道:“老身的孫兒頑劣,有勞先生多費(fèi)心了?!?
“那是自然?!?
就這樣,李宓暫時先在秦府住了下來,等遠(yuǎn)在滄州的楚離收到秦依依的信知道了此事,簡直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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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一家人正坐在一起吃團(tuán)圓飯,突然有下人來報(bào),說府外有一個女子,自稱是秦穆的義女。
秦家名下的很多分鋪在過年前就關(guān)了門,柳慧待的布莊亦是如此,早幾日就讓工人們都回家去過年了,除了幾個無家可歸的,布莊里幾乎沒什么人。
若不是下人來報(bào),秦穆早就忘了還有個義女這一事。等讓人將柳慧帶進(jìn)來,里面的人一眼就看到了她紅著眼圈,像是哭過的模樣。
對柳慧,秦穆從未放在心上過,談不上喜歡,也談不上討厭,不過既然認(rèn)了義女,又是大過年的,他還是問了一句“怎么了”。
這一問,柳慧的眼淚又不爭氣地掉下來了,跪在地上哭哭啼啼道:“我想到了去世的爹和兄長,以往每年過年,他們都會陪著我一起吃飯……我沒有地方去,能不能請義父收留我?guī)兹?,等過完年布莊開門了,我再回去做事?!?
她說的還算誠懇,料想她一個小姑娘在京城無依無靠,定是想家了,秦穆便點(diǎn)頭答應(yīng)下來,還讓下人多擺了一副碗筷。
多了個柳慧,一家人吃得多少有些尷尬,傅容對秦穆這個義女的來歷略知一二,只當(dāng)小姑娘之間好說話,于是吃完了飯,就讓秦依依給她安排一個住處。
若沒有上一世的恩怨,秦依依可能也不至于那么討厭柳慧。面上應(yīng)下了,心里卻一點(diǎn)都不想與她同住。
荷嬸的事后,秦嫣也搬到了秦依依和秦桑的院子里,原本秦依依的院子里只有三間房,兩間稍大,一間稍小,秦嫣搬過來后,連最小的那間都有人住了,除了下人房,已經(jīng)沒別的地方可住。至于隔壁原本楚離住的院子,現(xiàn)在給了李宓暫住,柳慧住過去也不適合。
思來想去,秦依依索性讓下人整理出了一處稍僻靜的院落,院子不大,還算清凈,唯一的壞處就是離她們住的地方遠(yuǎn)了些,不過正好,反正秦依依也不想看到柳慧。
帶著她往那處偏僻的院落走,秦依依幾乎沒說什么話。
柳慧看得出來這位秦姑娘并不喜歡自己,只是不明白為什么,想想自己似乎并沒有得罪過她。
等到了住的院子,眼看著秦依依就要走,柳慧突然喊住她:“依依妹妹。”
秦依依轉(zhuǎn)身的動作一滯,這一聲妹妹,她聽得可真是不太舒服。
“還有什么事嗎?”秦依依盡量讓自己看不出異常,回過身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