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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時候,池旭混混沌沌的,卻還能夠聽到自己慢慢冷靜下來的聲音,“給你一天時間趕路,后天早上民政局,不見不散。”
然后她就拆了手機,從倆人買的房子里搬了出來,回到自己買的小房子里,一律來人,皆閉門不見。
五年婚姻,從無情到有情,如今一刀兩斷。夫妻恩情,總是虛妄,就如她母親,就如她。
五年,不長不短,她頭一次看到男人不復冷靜的樣子,卻是在民政局門口。真是個莫大的諷刺。
有風來了,季爻喘氣咳了好幾聲才終于滅了手上的煙頭。他的面色冷肅,手卻依然沉穩,包起那些煙頭,連著手帕一起扔到了垃圾桶里。
池旭覺得眼眶有點燒,熱熱的,似乎有什么東西從眼里滑落下來。身體像是被燒著了一樣,比死前還要痛,那股力量終于徹底消失,像是甭斷了一根線。
與此同時,季爻接起了一個電話,池旭模糊了眼睛,靜靜地看著季爻突然僵硬的身體慢慢變得淺淡,最終消失在眼前那片絢爛的白光里。
“啪嗒”……
我死后,千萬祝您孤獨終老,形影一生。
第2章 兩只深井冰
池旭沒想到自己還能再見人間煙火。
最先恢復的不是視覺,而是聽覺,入耳便是已經幾乎被聽厭了的貝多芬的《月光》。
然后,池旭才慢慢睜開了眼睛,入目便是酒店特有的大型垂掛式吊燈投下來的柔和黃光,池旭茫然地環顧四周。
衣香鬢影,酒綠燈紅,觥籌交錯。
這是一場酒會,池家偶爾也會辦一場這種大型宴會。每當那個時候,紀林蔚都會把她鎖在三樓的那個小房間里,池旭就一邊做作業,一邊聽著樓下的嘈雜聲。偶爾還要趕走來秀新禮服的紀雨前。
這種記憶陪伴了她十來年。
因此到了后來,即便是婚后,有季爻帶著她,她也不想再去參加勞什子酒會了。
而她人生中唯一記得的參加的那次宴會,也是不堪回首的。
池旭抬起手臂看了看,臂彎處還有那粒熟悉的紅痣,沒錯,這是她的身體。
那么,她這是——重新活過來了?
大學選修了馬克思主義哲學的池旭覺得,這世界,有些玄幻了。
死而復生,比人死以后還真的有靈魂更加荒唐。
她本來就覺得頭腦發昏,再被這酒池中的靡爛之氣一熏,池旭覺得,自己可能要成為史上第一個沒喝酒就醉倒的人了。
池旭并不知道,這場中一直有人在觀察著她的一舉一動。
她容貌底子本就非凡,此時臉上染上一絲似醉非醉的紅光,更是顯得艷光四射,讓那個人瞇了瞇眼睛。
“池旭,這里。”
一位戴著金絲圓框眼鏡看起來十分眼熟的斯文男士朝她招手,池旭還沒回神,腿腳先于大腦走過去。
男子十分嫻熟自然地把她推到一位啤酒肚如同身懷六甲的中年男子面前,還極富暗示性地朝她眨了眨眼睛。
“王總,這就是您上次提到過的那個很有潛質的新人,今天我就把她交給您了,您——可得好好指導指導她一下。”斯文男士笑得意味深長。
中年男子肥大的手掌里托著一杯紅酒,把眼睛都笑沒了,空著的那只手拍了拍斯文男士的肩膀,“好小子。”
這場景,似乎有點熟悉。
就在下一剎那,一直處于摸不著頭腦狀態的池旭終于想起這是什么時候的事情了。
池旭從很小的時候就有個演員夢,母親支持她,在她七歲以前給她報了各種興趣班。
而母親死后,忙著構建新家庭的池淵自然不會送她去勞什子興趣班,更何況,池淵一直認為演員就是戲子,是下賤的行當,對此一直嗤之以鼻。
在池淵各種堵截封殺的情況下,池旭得到過最好的一次機會就是在她二十三歲的時候。
那個時候,池旭懷著滿腹熱情試鏡了當時的一部低成本武俠電視劇《驚鴻》,并且成功成為其中的女三號。電視劇播出后,雖然不溫不火,但是也讓她小賺了一把人氣。
正當她以為能夠進一步靠近自己的夢想時,經紀人卻以“結識更多人脈”的名義把她帶到了幾個投資商舉辦的酒會上,并且把她介紹給了年齡能夠當她父親的王總。
從小耳濡目染,她自然知道這些名義為“尋求電影投資”的酒會,實際上就是為了獵艷。池淵雖然附庸風雅自矜高貴不好此道,但是他卻有幾個酒肉朋友對此得意洋洋,還經常互相交換酒會上獵來的“尤物”。
從不甘心被潛規則的她自然是不屑一顧,而那個寡廉鮮恥的王總在大庭廣眾之下就對她上下其手,池旭當場就黑了臉發飆潑了一杯紅酒在那個所謂的王總臉上。
她想進娛樂圈的夢想自然就不了了之,事實上,她當天就被公司雪藏了,并且那個經紀公司還要她賠付十倍違約金。
而池旭的經濟來源一直被池淵掌握在手中,她媽遺囑中留給她的股份也被池淵以監護人的身份心安理得地霸占著,在池旭成年以后有了接管股權的能力時,池淵早已把池旭母親創立的向氏集團偷天換日,搖身一變成為“池氏”。而她母親遺囑里那留給池旭的百分之五十的向氏股票,貶值得甚至不能在c市購買一處好的房產。
身無分文的池旭自然賠付不起那筆違約金的。
池淵答應幫她支付違約金,條件便是要池旭同季爻相親。
季爻那個時候已經退役,從b市初來c市,卻已經在c市有著非凡人脈圈子。
而這個圈子,是池淵能夠靠近接觸但是無法深交的,于是乎,老狐貍把眼睛盯上了身上寫著金光閃閃四個大字“非富即貴”的初來乍到人士——季爻。
池淵想到的自認為最妥當的方法便是——聯姻。
實際上,他心目中真正心儀的人選并不是池旭,而是他的小女兒紀雨前。不過當時紀雨前尚小,池淵才迫不得已讓池旭頂著場子上。
他的本意是池旭死纏爛打好歹能拖兩年,也能擋擋季爻身邊的桃花。
等紀雨前年紀差不多了,池旭也就可以功成身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