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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沉的夜里只有遠處淡淡的光芒閃亮,指尖的腥火格外繞眼。梁敘抽完最后一支煙插在地上摁滅,然后站起來向李謂家走去。
日子到了大年初四積雪便化光了。
那天陽光還不錯,梁敘要送爺爺回青草坪。自從奶奶去世,每年的這幾天沈秀都會讓他接爺爺來鎮上過年。老人已經習慣了清凈,老想著要回去和鄉下老兄弟諞閑傳。
到村里是個艷陽天的下午。
梁敘在門房里坐了一會兒準備走,許鏡從外頭進來了。女生提著大包小包好像要出遠門的樣子,一問之下才知道她要他送自己去羊城。
“我爸還以為我是去學校。”爺爺去了外邊后許鏡自嘲。
“許叔不缺你那點錢。”梁敘點了煙咬嘴里,“酒店那地方人多眼雜最好還是別去了。”
“你這算是關心我?”
梁敘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又移開視線瞟向門外,許鏡卻暗暗笑了。她順著他的視線看出去,對面的土墻里院有干枯的樹枝伸了出來。
“噯。”許鏡問,“你那小女朋友叫什么名字?”
梁敘將目光收回來:“余聲。”
倆人沒再多說話,許鏡咀嚼著那倆字兒直到坐上他的車。不知道她打哪兒知道他參加hb的demo比賽,路上問起梁敘眸子涼了一下。
“現在沒有關系根本辦不成事兒。”許鏡說,“你有想過以后怎么走么?”
“你到了。”他說。
許鏡聞言看了眼窗外,沒再強求他的答案。她提著行李下了車,還沒站穩梁敘就將車子開走了。女生慢慢瞇起眼,嘴里嘀咕了句‘臭小子’。
梁敘從后視鏡看到有男人走近許鏡。
他踩了下油門從那條街道開遠了,羊城慢慢的消失在視野里。那會兒余聲正在廚房幫外婆拉風箱,小涼莊最勤奮的方楊同學抱著一沓試卷跑過來問她題目,倆人在房間里度過了整個下午。
女生的話題已經不像以前那樣輕松。
從高考模擬題討論到最近可能要用到作文里的社會熱點,方楊的精力簡直是宇宙大爆發似的。想起小時候倆人一起穿著蓬蓬裙,方楊指著新聞頻道問她左下角有人打手語是干什么,她也會傻啦吧唧的把水滸傳讀成水許chuan。
“你說我現在要是已經上大學了多好。”方楊喟嘆。
余聲覺著這是個類似于哥德巴赫猜想的題目,她也不知道如何回答。方楊四肢無力的趴在桌子上,眼底情緒讓人復雜的看不清楚。
“大學不見得多好。”她最后說,“可能會比現在更累。”
以前在西寧讀書,余曾很少十點以前回家。他的學生個個都跟打了雞血似的沒日沒夜的做項目,那段時間好像剛完成了某段鐵路的設計圖。
院子里外婆叫她們出去吃水果。
余聲塞在被窩里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她趁著方楊走開才拿了出來接通。梁敘在電話里叫她出來,余聲掛了電話滿腦子在找脫身的借口。
“余余啊。”外婆叫她,“給你二嬸端點過去。”
她如釋重負的應了差事,瞬間就跑出了門。外頭的屋頂還有很多家白燦燦一大片,太陽照在上頭泛著粼粼波光。余聲端著裝滿小黃橘和大紅棗的碟子,站在寂靜幽深的巷道里輕喊。
他從身后冒出來嚇她一跳。
余聲看著他順手牽羊似的從碟子里拿起一個橘子,包了幾下皮扔嘴里就吃。他的背后是長長的涌滿爬山虎枯干的高高墻壁,倆人往里站著跟做賊一樣。
“找我干什么呀?”她問。
“男的找女的還能干什么。”他嚼著橘子,將皮隨手一撂,“當然是忍不住想做壞事了。”
“……”余聲震驚他說葷話的駕輕就熟,“你知道蘭陵笑笑生么?”
梁敘本來是要逗她的,卻被問的一愣。巷子兩邊有冷風吹過來,余聲得送橘子辦正經事了。她正要走,被他拉住問是誰。
余聲:“自己查去。”
梁敘:“……”
他看著她走遠皺了皺眉頭,連她的手都他么還沒摸到。梁敘一面拉著個臉一面從兜里摸煙反向走出了巷子,然后發動停在路邊的車回了家。
這會兒人流并不多,沈秀已經收開攤了。
“怎么回來這么晚?”女人問。
“嗯。”他過去幫忙裝箱,“碰見許鏡順路捎了一程。”
攤子上一完事兒,梁敘就回了屋睡大覺。傍晚天還沒黑透就又醒了過來,褲檔濕了一大片。他耷拉著褲子去撒尿,想起她嘴里的那個什么笑笑生。
他坐在臺階上谷歌搜索。
網速不好,手機上的進度條走的太慢。鄰居家的貓在墻上頭跳來跳去,屋檐邊有燕子做的窩。房頂的雪化成水沿著瓦片往下掉,有那么一滴落在了手機上。
他看到了那個朝思暮想的答案。
梁敘胸腔里都能笑出聲來,他黑眸盯著那個詞坐了大半天。門上梁雨哼著歌蹦蹦跳跳的進來了,梁敘立刻摁滅手機。小姑娘胳膊一甩一甩的,他看到了那手腕上的一個物件。
“那表你哪來的?”他抬了抬下巴。
梁雨原地站住:“余聲姐給的。”說完又怕他不信似的,又道:“過年前你們去看花燈那天她就給我了。”
有燕子叫,梧桐樹搖。
那個年還沒有過完,他們就在初七的下午去了學校上晚自習。梁敘去地下室的時間慢慢變少了,倒是經常跟著余聲一起去舊樓上補課班。
日子平靜安寧并且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