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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遠之揚起唇角,心頭暖洋洋的,如飲蜜糖:“你喜歡就好?!?
事實證明,付遠之做的風(fēng)箏,不僅外形漂亮,骨架更是扎實精巧,他事先就做過嚴密的計算,畫了許多張圖紙,最后才完善出手上這一款,這只風(fēng)箏能夠最大限度地減少阻力,順勢借風(fēng)而起,直入青云。
聽到他那些復(fù)雜數(shù)據(jù)的運算,聞人雋眼里閃現(xiàn)出崇拜的光芒:“世兄,你真是太厲害了,我打小就最害怕?lián)芩惚P了,你怎么樣樣都行啊,你難道不會覺得算術(shù)枯燥嗎?”
付遠之笑意更深,覺得聞人雋瞪大眼睛的模樣委實可愛,忍不住就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其實算盤很好玩的,以后世兄教你一些小竅門,你就不會覺得算術(shù)枯燥了?!?
風(fēng)箏這就在院里放了起來,果然,有了付遠之的匠心獨運,這風(fēng)箏飛得又高又遠,簡直占盡了“先天優(yōu)勢”。
聞人雋笑得眉眼彎彎,來回跑得歡快不已,猶嫌不過癮:“要不,世兄,咱們出去放吧?”
外頭的天地果然更加廣闊,長空萬里無云,春日晴好,風(fēng)箏高高飛上蒼穹。
這是奉國公府的一片園林,付遠之的兩位哥哥就陪著聞人姝在另一邊放著,再次與這幫人置身于長空之下,付遠之的心境卻截然不同,他眼中只能望見聞人雋奔跑的身影了,其他的都不縈于懷。
只是,他看不見旁人,不代表旁人看不見他。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更何況,他還懷了兩塊“璧”。
是的,他大哥看中了他手中的風(fēng)箏,二哥卻看中了笑意燦爛的聞人雋。
那幫人很快烏泱泱地過來了,為首的正是付家長子,開口就是陰陽怪氣道:“怎么,三弟,你也來放風(fēng)箏了?不怕身子吃不消,摔個狗啃泥,被人抬回去呀?”
話音落下,他身后的那幫小廝哄堂大笑,聞人姝也抬袖掩唇而笑,那大哥繼續(xù)上前一步。
“我看你還是回去練書法吧,這風(fēng)箏就讓給大哥好了,否則擱你這個病秧子手里,不是白白糟蹋了好東西嗎?”
周遭笑聲愈甚,付遠之抿緊唇,臉色一陣鐵青,正要開口時,聞人雋已經(jīng)在一旁道:
“風(fēng)箏是世兄做的,憑什么要讓給你們呢?他畫了圖紙,做了測算,不斷完善之后,才能讓這風(fēng)箏飛得這樣好,正是因為有他的一雙手,寶劍才能變成寶劍,而不是隨意到了旁人手里,變成一堆廢鐵,你自己沒有本事做出精良的風(fēng)箏來,就想搶奪別人的,當真是好不要臉。”
她聲音頗為動聽,說出的每個字都清晰可辨,如玉石清脆,卻讓那付家大哥瞬間煞白了一張臉。
聞人姝趕忙斥道:“五妹,你怎么跟付大公子說話的?眉姨沒教過你禮教嗎?”
她不過短短幾個字,卻一來點出付家大哥的顯赫地位,二來點出聞人雋庶女的身份,三來點出府中姨娘失責(zé),聞人雋缺乏管教,毫無禮數(shù),不似她這位正統(tǒng)小姐。
聞人雋卻絲毫未想那么多,只是依舊望著氣壞的付家大哥,冷冷道:“他用什么樣的方式對世兄說話,我便用什么樣的方式同理還他,禮尚往來,四姐難道覺得這禮數(shù)不對嗎?”
“你!”付家大哥怒不可遏,正要上前時,卻被付家二哥一把拉住,那張一模一樣的臉上,卻分明掛著不同的氣質(zhì)神情,上下打量著聞人雋笑道:
“好伶牙俐齒的小丫頭,我去年見你的時候,還只當你是個書呆子呢?!?
他越說越湊近,眼神越發(fā)肆無忌憚:“你怎么比去年漂亮多了?看來姑娘家還是要經(jīng)常出來玩,不能總埋在書里,你瞧你笑起來多好看,只有一點不好,你身旁站著的這個人實在不入流,不配和你一起玩,也不配你一口一個‘世兄’地叫著,你不如跟了我吧,我們一起組隊,去參加千鳶節(jié),怎么樣?”
他的話直白而露骨,聞人雋下意識后退一步,付遠之已擋在她身前,皺眉喝道:“二哥,請你自重,這里是奉國公府,小心你這些孟浪話被世伯聽去了,連累相府也顏面盡失!”
“喲,搬出這些來嚇唬我呀,我怎么就孟浪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不過是求五妹妹跟我組隊呢,有你什么事兒?”
付家二哥伸手去推付遠之,“病秧子,滾開!”
他眼神依舊灼灼往聞人雋身上探去:“五妹妹,怎么樣,你跟了我吧,我一定待你好,我身強力壯的,包管比這病秧子讓你爽心,你不信可以試一試?”
他一邊湊近聞人雋,一邊在口頭上占盡便宜,聞人雋聽不懂,只在四周不懷好意的笑聲中,緊緊貼近付遠之,躲在他身后,握住他的手。
“你走開,我不要和你玩,我已經(jīng)跟世兄組了隊,才不要跟你!”
付遠之血氣翻涌,眼神如尖刀一般剜向付家二哥,寸步不讓,那二哥還待上前,卻被付家大哥拉住了,揮揮手道:“行了,老二,逗逗成了,不要失了分寸,畢竟還在人家府上?!?
付遠之牽緊聞人雋的手,不欲再與這幫人糾纏,轉(zhuǎn)身就走:“阿雋,我們走!”
“等等,你們走可以,把風(fēng)箏給我留下來!”付家大哥一聲叫住。
那二哥也見縫插針,調(diào)笑了聲:“把五妹妹也留下來!”
一群人又將付遠之與聞人雋團團圍住,付遠之眼神冷若寒冰,沖擋路的小廝道:“讓開,奴才也配攔著主子!再不濟我也是相府的三公子,豈是你們這些混賬東西能動的!”
他嚴詞厲色下,竟讓那些小廝齊齊一驚,平日他們狐假虎威慣了,陡然被這么一喝,想起自己奴才的身份來,竟有些生畏,個個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
那付家大哥也一怔,難得見付遠之動了真格,畢竟還在奉國公府里,他也不想多生事端,不由壓低聲音:“老三,消消火,別把事情鬧大了,你把風(fēng)箏讓給大哥,大哥就讓你們走?!?
付遠之冷冷一回頭,猛地從懷中掏出一把匕首,嚇了那付家大哥一跳。
“那行,我瞧你一對眼睛生得好,想讓你剜下來送給我,你現(xiàn)在就給吧,如何?”
“你!你簡直瘋了!”付家大哥心生膽寒,顫抖著后退一步,卻仍梗著脖子道:“我再問你最后一遍,你這風(fēng)箏究竟給不給?”
付遠之一聲冷笑,陡然拔了刀鞘,寒光一閃,那付家大哥嚇得嗷嗷叫,一把抱住腦袋,卻聽到呲的一聲,那風(fēng)箏線被利刃狠狠割斷,一下飛入了獵獵大風(fēng)中。
“你想要,自己去天上拿吧!”
眾人倒吸口冷氣,仰頭望去,只見那斷線風(fēng)箏越飛越遠,竟遙遙掛在了一棵參天古木上,化作一小點,再難辨清。
一片瞠目結(jié)舌中,付家大哥二哥都傻了眼,他們到底還只是孩子,鬧歸鬧,還真從未見過這樣決絕的架勢,簡直玉石俱焚得令人可怕,一時間,一股寒氣無端從腳底升起。
尤其是付家大哥,伸手指著付遠之,話都說不利索了:“好,好,老三,你夠狠,不愧是跛娘生的小怪物,你太毒了,你就是個瘋子!”
一群人匆匆而去,付遠之這才身子一軟,一下跌跪在地,手中匕首滑落下去,眸光一黯:“完了,我又要惹我娘生氣了……”
他不怕徹底得罪大哥二哥,他只怕看到……母親傷心的眼神。
“世兄?!?
聞人雋喚了他一聲,想將他扶起來,卻聽到他低垂著腦袋,沮喪道:“我是不是……很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