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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微表情厲害了,導演不由得摸摸自己的胡茬,在劇組里沒功夫剃須,他的青色胡茬長滿下巴,挺刺手的,但他渾然不覺。
看她演小倩時,方逸這導演明白她怎么拍得好看又漂亮,鏡頭不乏特寫,給自己最深刻的印象就是那雙煙霧朦朧、欲語還休的眼睛,和那幽幽如鬼般的氣質,在他的印象里,林聲晚應該是個體驗派,她感受到角色的情緒,將自己真實地當成那個小倩。
但在拍《貞觀》的時候,他又有些不確定了,這微表情,這小動作,簡直就是一個表現派啊!
一個演員剛出道時沒有固定的表演技法是很常見的,但每種表演方法都那么生動……林聲晚算是他見過最優秀的演技苗子了。
片場里還在繼續,與韋氏不合的楊氏正在說挑撥離間的臺詞,長孫氏摩挲著茶蓋,唇角笑容慢慢消失,她算好時間,在對方說到最后一句臺詞時把茶杯往桌上一擱,清脆的一聲響,正好落在楊氏說完臺詞的那一秒,出來的效果就好像楊氏被她嚇到不敢說話一樣,一個小小的動作將對方的氣勢全數打壓下去,讓導演心底叫了一聲好。
“韋妹妹身體不適,為何不說呢,我正要好好看看她去,”她一邊說話,一邊從椅子里站起,隨著她的動靜,姬妾們紛紛起身,束手低頭聽著她說,“妹妹們可愿與我同去?”
“cut!”導演喊道,回看取景器里的鏡頭,確認無誤后,“這條過!”
眾人如釋重負,紛紛跑到院外休息補妝,林聲晚接過小余幫拿的手機,準備打開微博日常刷一發,忽然看見一個短信的提示,是梁先生發來的。
[恭喜,《滿階紅》企鵝頻道登頂,后生可畏,以后有機會合作。]
《滿階紅》登上榜首了?林聲晚打開企鵝音樂,果然,第一名是她與梁先生合唱的這首歌,第二首才是他的專輯主打曲目。
一直以來,梁先生新專的主打歌親兒子是尋求轉型的另一首歌曲,一經發布直接空降榜首,沒想到半個月后,《滿階紅》后來居上,把他自己的歌踹下去,雖然兩首都是他的歌,但,想必他心里除了高興還有些不自在吧。
打開微博一看,她的粉絲數居然破了五百萬——應該是《小倩》發力與《滿階紅》的關系,當然,她和劇組成員的合照也占據一小部分原因。進駐劇組之后,林聲晚和各位演員處好關系,順利拿到一張又一張照片,慢慢發在微博上,特別是其中聚餐的大合照,有不少老戲骨在場,微博底下的評論大多在回憶童年,相關話題甚至還登上了熱搜榜。
五百萬粉絲,在這個數字面前,明星們紛紛進駐微博,有好幾個演員學著她的口吻和自拍發微博,成功迎來一批粉。林聲晚當然知道自己一家獨大的局面不可能存在太久,不過能拿到五百萬粉絲,已經是走在眾人前面了,別人想要追上這個數字,還得再等等。
刷完微博,副導演喊開工,這次她們拍從韋氏院子里把她帶回來后的戲,拍完這一場就可以回去睡覺了,至于韋氏院子里的戲,會等到要拍韋氏戲份時一起拍好,這戲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收到皇帝登基消息的激動情緒。
在林聲晚看來,長孫皇后得知這個消息后,第一時間應該是松了口氣——自己的丈夫沒事,而后才露出笑容,幅度不能太大,不然不符合人設。演皇后比小倩難多了,要是按她這個對皇帝沒絲毫感覺的賢妃自己來演,那估計得一直ng下去。縱然是本色演出,也得符合劇本人設。
為了確立自己在這場群像戲里的地位,她還準備了一個殺手锏。
“第一百三十四場,第七鏡,”場記喊了一聲,用力打板,“啪嗒”。各位演員迅速進入狀態,姬妾們輕聲細語,不時瞅一眼長孫氏的臉色,林聲晚坐定,眼神直往院門飄,而剛進入她們之間的韋氏有些心不在焉,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就在此時,家丁打扮的男演員高聲叫著臺詞沖進院落里——唐朝男女大妨沒有后朝那么嚴重——略帶嘶啞而顫抖的聲線報告自家主子翻身做主的大好消息。
這聲音他在副導演的監督下喊了十幾遍,直把嗓子喊得半啞才出效果,這一回拍完,他得去買點潤喉糖,免得耽擱了后面的戲。
聽到捷報,眾位姬妾開始發揮自己的演技,有握住旁邊人的手相視一笑的,有拍著胸口回不過神的,還有“砰”一聲驚喜得暈過去的,那人正是楊氏,見她暈倒搶戲,其他演員忙圍過來噓寒問暖,你推我我推你,將她的鏡頭擋得嚴嚴實實。
而林聲晚站在原地,她的眼里似乎有晶瑩剔透的淚花一閃而過,導演忙給她切特寫鏡頭,她不斷地眨眼,眼睫被濡濕,饒是如此,她的唇角依然保持以往笑著的弧度,只是她的放松、欣慰和隱隱的喜悅好像能從唇角溢出來一樣,叫人看了忍不住跟著傻笑。
在一片亂糟糟的姬妾中,她直直地立著,恍若一根定海神針,風云變幻也壓不斷她的脊梁。
“cut!”導演喊道,“過了!”
眾人長舒一口氣,今天的夜戲總算全部拍完,一看時間,夜里兩點,還能回酒店補個眠。
大家紛紛跑到旁邊院子里卸妝休息,林聲晚換下戲裝,抹掉唇膏,接過助理小余從紙箱子里拿出一瓶僅剩的礦泉水,她扭開瓶蓋,湊近唇邊。
※、第56章 反制
頭好暈。
林聲晚迷迷糊糊醒來, 眼前一片黑暗, 她整個人蜷縮起來,雙手雙腳被繩子綁得緊緊的,身體隨著地面顫抖, 她輕微地搖晃一下腦袋,眨一眨眼睛,感覺清醒一點后,試探性地用指尖觸摸眼前的狹小空間。
這是,小轎車的后備箱。
她被關在后備箱里, 身下的車還在往前行駛。
被陰了。
她想起失去意識前喝的那瓶水, 那瓶小余從紙箱子里拿出來的未開封的水, 她對現代事物了解太少,根本不知道那人是怎么悄無聲息把藥下在瓶裝水里, 她竟也沒嘗出不對,看來那藥恐怕無色無味,不然她的舌頭不可能漏掉。
那藥的威力太大, 她沒來得及提氣化轉便暈了過去,剩下的事她大概能猜到一些, 犯人必定藏身在劇組里, 她倒在一邊, 小余估計是扶不動的——夜戲拍到半夜睡著似乎很正常, 只要熱情地幫把手把她帶回酒店支開小余,自然就能從酒店將人帶出去。
她閉上眼睛側耳傾聽,車好像在一條偏僻的公路上行駛, 沒有其它車子引擎的響聲,車速相當快,鼻尖縈繞著沉悶的汽油味。她運轉內力,悄無聲息地將雙手繩索震開,又去解腳上的繩子,活動手腕,小心翼翼地不發出聲音。
不知她暈過去多久了,照這個車速,恐怕快要開出橫店鎮了,如果犯人是劇組的人,他必須要在明天趕回來,等等,因為今天拍夜戲,明天早晨不用上戲,這也就意味著,兇手有一晚上加半個半天可以處理自己,他的心思不可謂不縝密。
對自己來說這不是個好消息。但在絕對的武力面前,任憑他有再大本事,也得栽。
林聲晚默默活動血脈不通的手腕,她長期處在一個姿勢,半邊身體發麻,她操縱自己翻了個身,鬧出些許動靜來,接著屏住呼吸靜靜等待。
車速好像慢下來了些,可能不太適合停車吧,速度又慢慢提上去,她耳尖地聽到哼歌的聲音。
林聲晚深深吸氣,看來他必須到處理自己的分尸地點才會停車了。
不知過了多久,總之在她數到三千的時候,車子慢慢停了下來,林聲晚不知道對方有沒有槍,她絕對避不過子彈,但事到如此,只得勉勵一試,她拿起繩索的一頭,后備箱里沒有其它武器,只能以它充數。
車停穩后,她聽見車門拉開的聲音,和腳步聲,那腳步聲竟不是沖自己來的,而是往后座走,又是拉開門的聲音——難道,他還有第二個受害者?
那腳步聲漸行漸遠,兇手似乎很放心把后備箱里的自己放在原地,林聲晚雙眼一亮,聽到對方走遠后,從里面打開后備箱,飛快地跨出去,輕輕把后備箱關上。
車子停在一棟廢棄的大樓前,這是一條窄窄的公路,附近民居破破爛爛,似乎在拆遷,但極力遠眺沒有一個人出現,大概是拆遷項目暫停了吧,反而成為連環殺手的秘密基地,也不知道有多少個。
她從一堆磚石中撿起一塊長條木頭,試試手感,夜里黑漆漆的,唯有一點星光可見前方,她腳步輕盈,尋著聲音消失的方向往大樓里走,沒走幾步便聽見漸行漸近的腳步聲,她立刻躲在半堵墻后,屏氣噤聲。
這是她制服對方最好的機會,可以想象,當兇手發現后備箱沒人的時候,他會如何驚怒,甚至有可能會殺掉另一個受害者泄憤,然而雖然這么想,林聲晚卻從來沒和人實打實地動手過,小時候師父給自己喂招,現今早忘掉大半,入宮后自然沒有重拾武功的可能,除卻演戲時的花架子,今天是她第一次準備和一名喪心病狂的殺人犯動手。
她幾乎能聽見自己心撲通撲通跳的聲音。
沒事,她安慰自己,有輕功,可以跑,大不了重來一遍,只要對方沒有槍,她就不怕會有生命危險。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她雙手握著木條,運轉內功,當對方穿過這堵墻的一瞬間,她腳踩穿花步,直接擊向對方最薄弱的后腦。怕自己失手殺人,她特地控制自己的力度,只聽“砰”的一聲,那個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身影一晃,似乎要轉過身來,她趕忙揮起木條又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