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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為著找個什么理由把人留下來為難,瑞聲見外頭人影晃動,便上前道,“齊姑娘,我們爺是莽撞了些,卻著實沒有壞心。姑娘總該給他一個賠禮道歉的機會,不如留下用過飯再走。況且你方才在廚房忙碌了半晌,也該嘗嘗自己的手藝才是。”
邱五爺松了一口氣,立刻恢復了平日的從容,微笑道,“正是此理,齊姑娘,你看……”
“阿姐?!笔^突然從后面拉了拉周敏的衣角,“既然五爺這么說了,咱們也不必拂了他的好意。況且是我自己說要開眼界,怪不得別人。若不是五爺,旁人誰肯將這樣的好東西拿出來給我長眼?”
他說著竟是抿唇露出了個淡淡的笑容,有些不好意思的朝邱五爺道,“只是五爺家中的仆人也太不經心了些,連個東西都收不好,未免怠慢了這些寶物?!?
一席話綿里藏針,連消帶打,說得邱五爺滿臉尷尬,偏偏還不能反駁。
這兩人不愧是姐弟,那張嘴都是一脈相承的厲害,他算是領教到了。
周敏聽見石頭這么說,心底的火氣頓時都消了,再見邱五爺一臉不自在,便故意斥道,“胡說八道!你懂什么?五爺這樣的品格,愛的自然是詩書字畫,筆墨紙硯這等雅物,這些東西不過是不入眼,才胡亂放著的。”
“齊姑娘再說下去,我就要無地自容了。”邱五爺搖搖頭,連忙轉移話題,“瑞聲,讓人去廚房看看,準備好了就擺飯吧?!?
飯自然是早就準備好了,這里一聲令下,那邊立刻有仆人抬了桌子椅子進來,擺好之后又流水一般上了菜,然后才請他們入座。
這一次的飯菜就遠比上次周敏在這里吃的要豐盛得多,幾乎將一張桌子都擺滿,正中間是周敏主廚的干鍋兔肉,兔肉切成丁,配菜是滾刀土豆塊,藕片和青豆角,干鍋下面還放了炭細細的燒著,滋出一屋子的香味,令人食指大動。
邱五爺平常并不怎么吃這種油膩的菜,但因為邱敏將兔肉和配菜分別干煸過,然后才下鍋一起混炒,所以入口并不覺得油膩,只覺得甘香可口。不知不覺,邱五爺竟然吃下了一碗飯,面上甚至還有幾分意猶未盡。倒是其他的菜沒怎么動過。
喝了一小碗湯之后,邱五爺不由道,“我平常不愛這樣的口味,最多吃上一兩口,便覺煩膩,今日這道菜卻頗合口味,齊姑娘在廚事上的造詣果然極深?!?
“五爺謬贊,不過是用料好罷了?!敝苊舻溃捌鋵嵢裟芴砩弦晃蹲袅?,想來滋味更勝。”
“哦?不知是什么佐料?”邱五爺十分感興趣的問。
周敏道,“叫做辣椒,似乎也是番邦舶來之物,口感辛辣,卻是最為提味。不過五爺的身子不好,只怕吃不得這樣的口味,倒是著實可惜?!?
石頭正埋頭吃飯,聽見這句話,忍不住彎了彎唇。
阿姐現在這模樣,跟之前哄家里人吃辣椒的表情真是一模一樣,一看就藏著壞??上裎鍫敺路鸷翢o所覺,而且因為她的話,對辣椒似乎更感興趣了。
于是他十分“好心”的道,“阿姐,咱們家里就種著辣椒,回頭給五爺送一些,讓他嘗嘗不就知道了?”
周敏瞥了他一眼,一本正經的點頭道,“既如此,下回我就給五爺帶一些過來?!?
反正辣椒吃了又不會怎樣,就算邱五爺被辣得受不了,也只是個無傷大雅的玩笑嘛!就像他今天捉弄石頭一樣。
周敏可是非常、非常記仇的。
她剛才之所以那般表現,并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石頭。若只有她一個人,邱五爺有什么招數她都能接著,也不會太在意,因為這就是成年人世界里的規則。但石頭年紀還小,本不該牽扯到這些,她把人帶出來,自然不能讓石頭受人折辱。
倒是石頭竟主動妥協,完全出乎了周敏的預料。但這會兒聽到石頭這么說,她便知道這孩子其實跟自己一樣記仇,之所以退步,不過是為了大局著想。畢竟邱五爺擺出了道歉的姿態,而且無可指摘,再急赤白臉,那就真要得罪人了。
不跟邱家來往,大不了再找別的主顧,地里長著糧食,總歸不至于餓死。但得罪了邱家,就不一定了。
周敏并不覺得一時為強權低頭有什么不甘心,正是因為這種現狀,才促使著她不能停下腳步,要一直往上走。而石頭竟然也無師自通的明白了這樣的道理,果真孺子可教。
也許以后應該多帶他出來,多教他一些東西。石頭那么聰明,之前完全是被環境給耽誤了,好好調/教一番,將來必定能成大事。
什么時候石頭能當家做主了,她這個做阿姐的也就可以安心退下來享福,日子不要太好過。
展望著美好的未來,周敏的心情越發的好。
不過,不得罪邱家是一回事,在無關緊要的地方開個小玩笑,倒也不會有什么妨礙。
這樣想著,周敏夾了一筷子土豆塊,放入嘴里。
嗯,她的手藝還是那么好,并沒有因為長時間沒做而退步,可喜可賀。回頭到了中秋節,或許也可以殺一只兔子來做。
沒辦法,現在的齊家,也就只有逢年過節的時候,才會做這樣的大菜了。
第37章 嫩玉米棒子
這日周敏和石頭回到家時, 太陽已經快要下山了。
桌上還擺著碗碟,飯菜做得堪稱豐盛,而且并沒有等他們就動筷子了。齊老三和安氏則各自坐著, 沉默著沒說話。
周敏一進屋就感覺到氣氛不大對,看了一眼桌上的碗筷數目, 便問, “今天來客人了?”
什么樣的客人需要這么客氣的招待?
她甚至還看到了酒壇子。要知道齊老三因為之前身體不好, 被勒令不許喝酒, 就是好了也沒有再沾, 也就是過年過節會小酌兩杯。酒壇子更是被他藏得好好的,不肯拿出來。
“是你大舅?!饼R老三道。
周敏瞬間了然。
雖然上回去小河村的時候,她并沒有見到幾位舅舅, 只跟舅媽們照了個面,不過俗話說得好,不是一家人, 不進一家門, 只看大年初二,明知妹妹要回門, 三人卻都不在家, 便能明白男主人們的態度了。
“是為了土豆來的?”周敏將手里的香蠟紙燭放在桌上, 一邊隨口問道。
齊老三點頭, “是的?!?
“給了嗎?”周敏看向安氏。
安氏低下頭, 仍舊由齊老三代答, “之前就說了最小的那一起留著送人, 你娘稱了十斤出來,結果你大舅嫌棄東西不好,數量也少,覺得你娘不誠心,根本沒要,氣沖沖的走了?!?
其實安大舅之前的言辭還要激烈得多,因為看到堂屋里還擺著一筐預備來賣的中等土豆,便將安氏破口大罵的一頓,說她翅膀硬了不知感恩是個不孝女,有這樣的好東西卻不知送回家去孝敬爹娘,他這個做哥哥的上門,還拿最下等的來敷衍,怒不可遏的樣子簡直好像他占著公理,來齊家要東西是天經地義。
結果被齊老三硬邦邦的頂了幾句,說家里日子過不下去了,也沒有親戚周濟,就等著賣了土豆的錢來救命,正是因為念及岳父岳母,才勻出了一部分送給他,不收錢。別人再沒有這個待遇。
周敏賣掉土豆的消息還沒有傳揚開,安大舅自然不信,繼續口不擇言的大罵,結果齊老費從門前路過,冷笑著道,“老三,你這些土豆可是已經答應賣給我們世云的,可不能胡亂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