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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年卿側頭問兩個副審官:“我以前常聽人說,進了刑部大牢,不死也得脫層皮。看來這傳言不盡可信。”若有所指的瞟了眼辛勖涵:“可憐我爹掏了半生積蓄,拯救半個省的河南百姓。免了浮尸遍野的慘狀。卻還沒有一個囚犯過得自在。”
辛勖涵放下手中的饅頭,倏地看向章年卿:“你是章芮樊的兒子?”
章年卿道:“如假包換。”
“你過來,我有話對你說。”
章年卿沒有動,笑著問兩旁的人:“你們說我過去聽嗎。”
兩個副審官具是不答,章年卿點點頭:“那我就當你們默認了。”
提步走到辛勖涵面前,單腿蹲下。章年卿問他:“你是直接說,還是買夠關子再說。”
辛勖涵神情嚴肅,低聲道:“小少爺,你不能審我。我是受陶大人的命令辦事,收的錢我一個子都沒拿,全交給上面了。”
“上面?哪個上面。”
辛勖涵露出你懂我懂的笑,意味深長道:“小少爺裝什么傻,自然是陶巡撫,陶大人家了。”
章年卿骨子里還是個嬌氣的公子哥,才蹲多大一會腳尖便泛麻,換了個姿勢,好笑的問他:“這么說,你是打算一口咬定我外公了。”
辛勖涵殷勤小意道:“怎么會。小少爺待我的好,我就算咬斷舌頭也不把陶巡撫吐出來。”
章年卿眸色泛冷,點點他:“很好,記住你說的話。”
章年卿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吩咐:“動刑。我初來乍到,不知道你們這都有些什么好東西。現成的人選擱在這,讓我掌掌眼。誰若手下留情,我必如實稟告。一律當同伙處置。”
章年卿敲著二郎腿,吹著浮茶沫子,“動手吧。我沒說停,誰敢停后果自負。”笑嘻嘻的,大家也跟著樂呵。
辛勖涵實在是個不經打的,一烙鐵下去,人便暈厥過去。后面接連上酷刑。
章年卿別過眼,也有些不敢看。不敢露出喜怒形色,打了個哈欠,假意小寐。
又過了些許時辰,辛勖涵已經奄奄一息,施刑官問兩個副審官,“還打嗎。”
副審官看了一眼熟睡的章年卿,比了個手勢,意思是不打了。等章年卿快醒時再繼續。
章年卿這一覺,委實睡的深沉。暮色四合,牢房里昏暗不已。章年卿活動活動筋骨,一副快醒的模樣,“天黑了啊。這里沒蠟燭嗎?怎么不點蠟燭。”
一個副審官道:“有油燈。”
兩個人拉拉扯扯的走了,路上一直在嘀咕,“尚書大人在哪請了這么個小祖宗過來。”
待人都走光了,章年卿拍拍辛勖涵的臉,柔聲道:“果然啊是個有骨氣的。一個字也沒說。”
章年卿從袖子里摸出幾粒金瓜子,“得了,這也沒人了。你是誰的人,你清楚,我也清楚。看在你今天沒有攀咬我外祖父的好,我給你一條痛快路。”
章年卿瞇著眼,對著監獄并不明亮的光線:“你大概知道,刑部尚書是我爹的老師,他和我爹以前一起在吏部就職,十多年了。所以你在這吐出誰都沒用。不會有人往上報的。張尚書現如今又把我調過來,就是為了堵住你的嘴。”
辛勖涵神色激動,掙扎要說什么,聲若游絲。
章年卿道:“你不必激動,你知道的,我救不了你。劉宗光不會讓你活。今天我把你殺了,出了這個門。別人也只會說,劉宗光老奸巨猾。章芮樊抓了重要犯人,他卻計謀殺人,還栽贓在章芮樊的兒子身上。”
章年卿站直身子,真情實意道:“這是個死局啊。”覷他一眼,“想破嗎?”
辛勖涵狂點頭,鎖鏈嘩啦啦的響。
章年卿負手,肅然道:“簡單,你寫一份血書,然后吞金自殺。我保證,有生之年讓你塵緣昭雪,不污青史。哦,對了。其實我是翰林院的,沒準我以后混的不好,又被踢回翰林院編史。”
辛勖涵咳出一口鮮血,汩汩白牙血染:“章大人可真會說笑。”
門外的腳步聲近了,章年卿道:“后半句是玩笑話。前面是認真的,我章年卿以性命起誓,有生之年絕對為辛勖涵辛大人沉冤昭雪,否則不得好死,死后入阿鼻地獄。”
終于,辛勖涵泣血點頭,“我答應你。”
章年卿余光落在門口,兩個副官捧著蠟燭,沿路的油燈已經被點亮。
燭影搖曳,章年卿面容模糊,仿佛是被歲月摧殘了臉。
第25章
辛勖涵死在章年卿離開的第三天,他應允的那份血供如今正端端正正放在刑部尚書張恪桌子上。
馮承輝、章芮樊、衍圣公等三位長輩都在。章年卿一個人端著茶碗坐在最外面的角落,目露沉思,不知在想什么。
刑部尚書對章年卿贊不絕口,盡管章年卿的逼供是借了身份的便利。張恪卻絕口不提,只一味夸章年卿多么聰明能干,夸的章芮樊都合不攏嘴,看著兒子的背影驕傲又與有榮焉。
“天德,坐在那發什么呆啊。快過來。”
聞言,章年卿提步過去。桌子上白布紅字,供詞十分顯目。十分有飽受冤屈,死不瞑目的意思。
章年卿心里說不上來的怪異,揮之不去。勉強攢出一抹笑,與長輩嘮起家常。
章芮樊感慨片刻,問張恪:“老師是打算今后就把天德留在刑部嗎。”
張恪摸著胡子哈哈大笑,“任命書都下了,難不成我還把人借過來兩天又送回去,這像什么話。”
“那是,那是。”
兜兜轉轉,父子二人竟同在張恪手下做事,也是緣分。
馮承輝一字一句看了好幾遍供詞,滿足笑道:“天德這一趟不算白折騰,有這份供詞在,劉宗光便有小辮子捏在我們手里了。”喟然道:“可算給我出了一口多年的惡氣。”
三人不約而同露出笑意,馮承輝當年在翰林院時,不過是和劉宗光政見稍有相左,便被遣往他鄉多年。
馮承輝回京后,知道劉宗光根本想不起來他這個人,甚至對他沒有一點印象。簡直不知道是個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