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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找不著嗎?”容白見江巖柏沒有動,忍不住開口詢問。
江巖柏搖搖頭,把鑰匙掏了出來,原本容白的房子是指紋鎖的,到了這邊之后大門和別的房子沒什么不同,在手機短信的提示下找到了放在地毯下的大門鑰匙。
等江巖柏打開門之后,門里的一切讓他驚訝地張開了嘴,這是間冰冷漂亮的大房子,干凈的一塵不染,冷冰的似乎閃爍著金屬的光芒,他簡直不知道如何將自己腳踏上去。
白色的沙發(fā)就擺在客廳的正中間,巨大的黑色毛毯鋪在地上,他轉(zhuǎn)頭看著容白。
容白這才記起來自己的房子明顯不屬于這個時代,不過他倒也不擔心,反而叮囑道:“不要跟別人說啊,這是我們兩的秘密。”
江巖柏點頭:“知道了。”
“你在客廳坐會兒吧,茶幾上有零食,別吃太多,待會兒還要吃飯。”容白的語氣很親近,以前和江巖柏在一起的時候,雖然江巖柏表現(xiàn)的非常隨和,但卻是一個掌控欲特別強的男人,他想要掌控容白的一切。
雖然總是一副給容白全部自由的樣子,但是一旦容白離開他的視線范圍,一旦容白表露出要遠離他的意思,他整個人都會如同炸藥桶一樣一點就炸。
但是容白現(xiàn)在和年幼的江巖柏在一起,現(xiàn)在江巖柏還沒有以后的那種壞毛病,容白倒是覺得這樣冷冰冰的江巖柏還挺可愛。
煮火鍋的話需要用到電磁鍋,容白打開開放式廚房下頭的柜子,里頭擺的全是從沒用過的廚具——
他和江巖柏置辦了不少東西,但是這些廚具從未用過,他們基本都是在外面吃。偌大一個家,卻一點煙火味都沒有。
容白有一瞬間的晃神,似乎江巖柏就坐在沙發(fā)上看文件,自己則在另一邊玩手機,兩個人坐在同一張沙發(fā)上,卻一句話也沒有說。明明是愛人,卻連一個溫柔的晚安吻都沒有。
除開熱戀期,結(jié)婚后的江巖柏總讓容白覺得他很討厭自己。容白甚至一度不明白,既然不愿意和自己親近,為什么要追求自己,又為什么要求婚。
花費那么多時間和金錢,就為了自己和他在同一個屋檐下相看兩厭嗎?
時至今日,容白依舊不能理解。
“你過來洗菜吧,我來準備鍋底。”容白回過神,讓江巖柏到廚房來。
江巖柏雖然表現(xiàn)得很鎮(zhèn)定,但是眼睛卻不停的瞟著這個屋子,他從未見過開放式的廚房,也沒見過這個奇怪的電磁鍋。不過他還是依言打開水龍頭,把菜拿出來清洗。
容白一邊把雞湯倒進電磁鍋里,一邊把豆瓣醬和辣椒油倒進去,打開開關。隨后就到水槽那邊和江天佑并排站著清洗菜。
“他們對你不好,對不對?”容白想起下午見到的外表和言語一樣刻薄的楊金釵,但是更令他感到惡心的是娶了這個女人的江巖柏的舅舅。
江巖柏笑了笑,那不是屬于小孩子的笑容,這笑容冰冷,卻帶著諷刺的意味:“他們對我,像對待仆人一樣,侵占了我父母的遺產(chǎn),給我一口飯吃卻一副施恩的樣子。總有一天……”
在容白這個并不熟悉的人面前,江巖柏似乎卸下了一切偽裝。
他陰郁而憤怒,這一切原本都隱藏在他弱小的身軀之下,江巖柏知道,身為稚子的他什么也做不了。所以他在積蓄力量,總有一天,他會讓這些人付出他們應付的代價。
黑暗已經(jīng)將江巖柏侵蝕,現(xiàn)實逼得他不得不早熟。
容白愣住了,他從未見過江巖柏這一面。
江巖柏看著容白,他稚嫩的臉上還帶著那令人不寒而栗的冷笑:“你害怕了?一個大人怕我這樣的小孩子?”
容白搖頭:“你比我想象的還要可愛。但是仇恨,一直都是大人的事。”
第06章
室內(nèi)彌漫著火鍋沸騰的香味,帶著熱辣氣息的蒸汽白霧縈繞。容白坐在桌子旁邊,火鍋鍋底非常簡陋,但是得益于燉的恰到好處的雞湯,味道還是十分鮮美。涮牛肉很嫩,一咬下去就是滿口的湯汁。
容白看起來是個素食主義者,他高挑修長,看起來全身上下都沒有多余的肥肉。然而現(xiàn)實往往與臆想截然相反,容白恰好是個無肉不歡的肉食主義者。
“你看我干嘛,多吃點。”容白一邊吃一邊給江巖柏夾菜,他抬頭看著江巖柏,“你別和我客氣,肚皮是你自己的。”
江巖柏扭臉,等了幾分鐘之后發(fā)現(xiàn)容白并沒有繼續(xù)注意自己,才終于拿起筷子夾菜吃。他的碗里有冒尖的一碗牛肉,都是容白給他夾的。
這時候的人哪有吃牛肉的?比豬肉貴好幾倍,市場上賣牛肉的也就一家,平常人家也就偶爾買上那么一點回去打打牙祭。豬肉都不能大口吃飽的時候,就更勿論牛肉了。
江巖柏輕輕咬下一口,牛肉嫩滑多汁,雞湯的鮮美在口腔中溢出,舌尖都能平常到些微麻辣的味道,豆瓣和辣椒油的味道并不重,反而讓鍋底的咸辣適中。一口咬下去,湯汁就從舌頭順著喉嚨流到了胃里。
“香吧?”容白略有些得意的問。
大約是看容白這副洋洋得意的樣子不舒服,江巖柏也沒有接話,只是低下頭,容白看不清江巖柏現(xiàn)在臉上的表情。慘白的燈光投射在江巖柏的臉上,他的睫毛長而翹,像兩把小刷子一樣。
“要不然你搬到我這兒來住?”容白提議,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找到江巖柏了,但是關于找到之后的事他還是毫無頭緒。不知道怎么才能進行到下一步,自己才能回去。
出乎容白意料的,江巖柏竟然冷著臉搖了搖頭,他這樣貧窮,貧窮到連肉都吃不上,同時又這樣弱小,無論是老師還是舅舅舅媽都可以把他握在手心之中。
他活到這么大,幾乎沒過過一天好日子。
而現(xiàn)在,容白來了,容白給江巖柏展現(xiàn)了強大的經(jīng)濟實力,也明確的表達了自己會保護他的意思。
可即便如此,江巖柏竟然拒絕了。
“為什么?”容白看著江巖柏睜開的眼睛,此時此刻,他并沒有把江巖柏當成一個小孩看待,他是以對待成年人的態(tài)度來對待江巖柏。
江巖柏沒說話,室內(nèi)陷入了一種緊張的沉默,或許此時此刻的江巖柏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的是什么。他的年紀還太小了,只有直覺驅(qū)使著他。
“你想拿回你父母的遺產(chǎn)?”容白猜測道。
江巖柏抬起頭來,他那黑色的眼睛看似如一潭死水般波瀾不驚,然而容白卻能從這漆黑的眼珠里看出其中隱藏的憤怒與仇恨,這樣深刻的痛苦讓容白在這一瞬間不寒而栗。
“我不知道。”江巖柏的語氣很輕,輕的恍若喃喃自語,他看著容白的眼睛,以一種不屬于孩子的口吻,“但我不能給你添麻煩。”
容白是他遇到的,對他唯一有善意的人,他不能認作是理所應當。
一桌子的新鮮蔬菜和肉類最后都被兩人解決的一干二凈,容白吃的肉多菜少,江巖柏倒是兩樣都在吃,一點也看不出平常吃不上肉的樣子。
江巖柏很克制,不貪婪,明明是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長大,卻出乎意料的成了一個極有自制力的人。
吃飽喝足之后,江巖柏主動收拾桌上的餐具,這是他頭一次做家務卻不覺得自己是在被奴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