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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燕帝要是想動世家,就要先做好被外族犯境的準備。
說實話,世家對皇位其實沒什么威脅,因為世家能保持現在的平衡,就是每一方都只管自己本土的地界,就像是土皇帝一樣,對皇位沒有絲毫覬覦,不然其他四大世家也不會饒了那一家,人家當土皇帝當得挺開心的,對吃力不討好的帝位壓根就不放在心里。
心胸開闊的,就安安心心當自己的皇帝,管理疆土,野心大的,容不得那些威脅的,正如宗燕帝,自然就要想盡辦法做到怎么才能在不驚動外族的情況下打壓世家。
他想的慢慢蠶食,從內部分化世家的勢力,這一點,其實很正確,衛忠義有心機,有野心,如果在讓他活個十幾年,或許還真能讓他做到這一點,可惜,他死了,在他正值壯年的時候死了。
宗燕帝草莽發家,在造反之前,是鏢局的一個武師,即便當上了皇帝,也沒有疏忽自身的鍛煉,身強體壯不輸三十左右的壯年。可是,就這樣沒病沒痛,身體健壯的男人,在他四十五歲壽辰的時候,看舞姬表演,正看到開懷處,興奮上頭,笑著笑著居然就笑死了。
這樣奇異的死法,還是在一個野心勃勃的帝君身上,真可謂是前無古人后無來者了,不少人對他的死因抱有質疑,可是太醫再三檢查,一無外力傷害,二無毒素內侵,檢查來檢查去,都表明宗燕帝的確是在過度興奮之下,氣血沖腦,這才突發暴斃。
宗燕帝一生子嗣無數,有在當武師時候生的,也有在當上皇帝后后宮的女子懷的,只是他女緣盛,子緣薄,后宮之中,十幾個公主,皇子滿打滿算只有三個。
大皇子衛紹昌是宗燕帝還是武師的時候,身邊的侍妾所出長子,那個侍妾在宗燕帝打仗的時候突發舊疾去世,在宗燕帝登基后背追封了德妃。
二皇子衛邵康是皇貴妃韋氏所出,韋氏的父親是陪宗燕帝打仗的老臣,在后宮之中最為受寵。
三皇子衛邵卿當年年僅十二歲,生母不明,據傳是在行軍路上宗燕帝隨意寵幸的一個軍妓,也有說是妓館的清倌,小道消息層出不窮,可惜都沒有真實的驗證。
偏偏這樣一個生母不明的皇子,是宗燕帝最疼愛的兒子,從小就帶在身邊撫養,視作未來的接班人看待,要星星不給月亮,那些年,遠在邊境,都能聽到三皇子驕奢淫逸,囂張跋扈的傳聞。
至于他本人如何,那些流言又是怎么流傳到邊塞的,那就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宗燕帝剛剛暴斃的那幾個月,京津一片混亂,即便現在政治清明了,那也是剛剛建立的皇朝,根基并不穩,直到這宗燕帝的遺詔被找了出來,這事才告一段落。
遺詔中,皇位被傳給了大皇子衛紹昌,這個宗燕帝從來都沒有看在眼里過的懦弱無能的長子,衛紹昌也發了狠,借著遺詔,直接伏誅了對他不滿的二皇子衛邵康,拿下了他的母家韋家滿門抄斬,當他打算對三皇子衛邵卿下手的時候,沒想到衛邵卿早就跑去了楊城,還帶著能調動三十萬金鱗軍的虎符。
衛紹昌拿他不得,知得忍了下來,登基稱王,卻將那守在楊城的衛邵卿當做了眼中釘肉中刺,即便這些年,衛邵卿沒有絲毫稱帝的意思,衛紹昌也總絞盡腦汁地想除掉這個眼中釘的弟弟。
這些年,已經二十有三的衛邵卿極少出現在人前,見到他的人也不多,但是市面上關于他的傳言卻很多。
有人傳他貌塞潘安,有人傳他心狠手辣,有人傳他孤傲驕縱,總之傳什么的都有,但是有一點能肯定,手握三十萬大軍虎符,且擁有一票先帝老臣輔佐的衛邵卿,絕對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
甚至有人說,皇家里頭,你就是惹了文昌帝衛紹昌沒關系,反正登基后,他就又成了一個軟蛋,但是你不能惹衛邵卿啊,畢竟一個你一點都不了解,卻擁有重權的人,你不知道,自己要是惹到了他,會招來什么樣的麻煩。
顧如是看著那個遠遠走來的身影,衣袖下的拳頭越捏越緊,沉穩平靜的眼眸中難得閃過了一絲驚慌,心中暗暗祈禱,千萬別是他。
可惜,祈禱顯然失敗了。
隨著那群人越走越近,那個走在人群中央,自帶發光效果的男人,映入了顧如是的眼簾。
現在正值五月,天氣帶著微微的涼風,舒爽自然,可是來人卻穿了一件滾著貂毛絨邊的藏青色外袍,里頭是一件靛藍色長袍,領口和袖口處用銀絲繡著祥云紋滾邊,腰間系著玉帶,在側邊垂了一塊美玉,上頭雕著祥龍騰云的圖案。
他的身量高挑修長,皮膚白皙,帶著一絲病弱的蒼白,在日光下,仿佛隱隱泛著光,斜長的眉尾直入鬢角,給他增添了一絲邪氣。那雙幽黑的眼神最為惹人注目,冷冷清清,仿佛什么事務都不值得被他放入眼中,狂傲孤桀,嘴唇是淡淡的櫻粉,帶著幾絲蒼白,勾起的嘴角,似乎想要表現出溫柔,可偏偏,卻讓人冷到了心底。
顧如是的視線和他在空氣中發生碰撞,她急忙緊張的低下頭,沒有注意到來人眼底的那一絲難得的溫柔。
顧如是已經來不及去計較上輩子沒有出現過的人怎么會在此刻出現在雅苑賢集上,想著此刻還被她仔細存放在梳妝盒暗格的那個玉佩,心底閃過幾絲復雜莫名的感慨。
“那是?”一旁的簫見素思索了幾秒,她覺得眼前這人似乎很面熟,可是又想不起來在那里見過。
“那是南王衛邵卿。”不遠處的江二夫人對著簫見素提示到。
楊城就在南江的邊上,這個稱號,是衛紹昌下旨封給這個眼中釘的弟弟的,也算是給自己一個遮羞布。
簫見素看著一旁衛瓊英鐵青的臉,了然的點點頭,都是一個爹生的,多少還有些相似,或許就是因為這一點,她才覺得對方很面熟吧。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鳳凰花又開、梟然寶貝兒的營養液,么么噠
☆、見面
衛瓊英還等著在雅苑賢集上交好其他世家的夫人,看著自家閨女在這場盛會上大放光彩,沒想到就見到了這輩子最不想見到的人之一,氣的臉都白了。
當今文昌帝是衛瓊英的親兄長,他的眼中釘衛邵卿自然也就是她衛瓊英的眼中刺。
當初在宮廷之中,父皇獨寵衛邵卿這個小兒子,將其他子女視若無物,衛瓊英恨毒了這個奪去了她所有父愛的弟弟,加上這個弟弟的存在,對自家大哥造成了嚴重的威脅,她明里暗里針對了對方好幾次,只是都被他輕描淡寫的化解了。
衛瓊英忘不了,當初十七歲的她居然被一個年僅八歲的孩子反擊地灰頭土臉,差點保不住自己公主的身份,要不是有親大哥護著,現在可能都沒有衛瓊英這個人了。
這樣一個心狠手辣,智多近妖的怪物,她避都來不及,一眼都不想看見他。
只是,對方怎么會出現在這樣的場合呢?
衛瓊英心底暗暗思量,琢磨對方的來意,唯獨沒想過對方也是來相看心儀的女子的,笑話,南王衛邵卿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二十多歲的人了,身邊一個伺候的人都沒有,當年她皇兄試探著將美譽天下的吏部侍郎之女梅傾送到楊城,結果那樣嬌滴滴的大美人直接被衛邵卿讓人丟了出來,絲毫沒有憐香惜玉之情。
而且現在已經年過二十的他的身邊居然沒有一個侍女伺候,反倒有好些模樣俊俏的侍從和護衛,坊間都傳,這個王爺,不愛紅妝愛武裝,難道他這趟來,是來欣賞那些世家貴子的?
衛瓊英納悶地想著。
不知道是衛邵卿自己的意思,還是許云秋和江修衍的疏忽,沒有一個介紹衛邵卿的身份,除了少數知道的,對著邊上的人小聲議論外,多數的人都是抓瞎的,不過看江家這么慎重對待的模樣,就知道來人的身份并不低,這么一來,那些帶著閨女來的夫人就開始在心底盤算起來了。
許云秋安排衛邵卿坐在了顧容蒼和顧容蘇兩兄弟上首處的位置,顧家雖是世家之首,可顧家兩兄弟上頭畢竟還有兩輩人壓著,論輩分,也該做下手的位置。
顧容蒼想什么事從來就不過腦,看著人做自己的上頭了,還傻哈哈地沖對方笑了笑,打了聲招呼。
這人長得挺好看的,全場這群小弱雞里就屬他長得最順眼了,顧容蒼想著,他媽不是忙著給妹妹相看對象嗎,眼前這個就挺好的,至少看上去順眼,以后生的外甥和外甥女也一定好看。
有此見得,這個長得粗狂蠻橫的顧小將軍還有一顆欣賞美的眼睛,這也許就是那什么粗獷中的細膩。
顧容蘇相較于大哥表現的更沉穩些,看著對方的眼神也隱隱帶著些許探究。他原先還覺得大哥的表現不對,因為眼前這個男人一看就是不好接觸的對象,可是沒想到,就自家大哥那樣蠢兮兮的招呼,對方居然有了回應。
雖然只是輕微地額了額首,可這好歹也是回應啊!一時之間,顧容蘇倒是不知道該怎樣對待身邊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