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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慧默默地嘆了口氣,這種仿佛噩夢即將成真了的感覺,真是糟透了。萬一她的猜測成了真,那可怎么辦?以李有得絕不肯讓人輕易看到他下半身的性子,做那種事時,他肯定是衣冠整齊的那個,而她,就不知道會被怎么擺布了。可即便能猜到未來,她也無能為力呀,真到了那時候,她還能為了什么貞潔一頭撞死不成?……還是算了,真的到那一刻了,她別無選擇也就只能從了吧,往好處想,至少她還有肉吃。而且,事情也不一定就是她想的那樣。
陳慧心里默默安撫著自己,幾步路便到了主屋。見到李有得的那一刻,她立即換上笑臉道:“公公,您找慧娘一起吃早飯么?”
她慢慢走過來,神情里帶著點兒嬌羞:“公公昨晚早些說嘛,不然慧娘就會早些起來了,也不必公公等。”
她暗暗地觀察著李有得,總覺得他給她的感覺跟昨夜似乎有些不一樣了,也不知是不是錯覺。
“昨夜我還沒想明白?!崩钣械弥钢缸约号赃叺淖唬白??!?
陳慧心里咯噔一聲,整個人都不好了。總覺得他這句話是一語雙關?。∷蛞箾]想明白什么?沒想明白要不要收了她?今早想好了,因此就把她叫來了?那這頓早飯能順利吃完嗎?會不會吃到一半他就亮出家伙了?
陳慧戰戰兢兢地坐下,卻又不敢表現出懼怕的模樣引得李有得察覺,低著頭只是吃著她碗里濃稠香甜的白粥,連下飯小菜都幾乎沒有去夾。
李有得管自己吃著早飯,思緒卻一刻都未停下過。
昨夜他逃了,實在是那種感覺太過奇異,他這輩子還從沒有體會過,因此讓他有些無措。其實,若不是那個晚上陳慧娘說的那句話,他怕是再過許久也不會明白那種感覺究竟是什么。
公公喜歡慧娘,所以才想對慧娘為所欲為。
為所欲為是他嚇唬她的,他就愛看她被嚇到時驚慌失措的模樣,以獲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快感,然而前一句話,卻讓他瞬間驚慌了。
他在宮里待了二十多年,宮里的那些腌臜事也見得多了。單單對食一事,他都不知道見過多少回了,內侍與宮女,內侍與不受寵后妃,甚至還有后妃和宮女,宮女與宮女的?;蕦m太大了,也太寂寞,在做到他這樣的高位獲得自由出入皇宮的權勢之前,一旦入了宮便沒人能離開,倒霉的在后宮傾軋中悲慘死去,然而更慘的卻是一輩子老死后宮,再也沒能見到宮外的景象。
他沒有想過找對食一事,自從幼時舊友慘死后,他就只想著往上爬,用盡一切手段往上爬,唯有爬到那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唯有握緊手中的權勢,才不會輕易被人打死。那種被打板子后延綿不絕痛入骨頭的痛,他今生都不愿再嘗一回了。
李有得忽然看了眼陳慧,見她只是埋頭喝粥,忍不住說:“慧娘,就這么喜歡喝白粥?還是怕其他菜里有毒?”
陳慧沒吭聲,卻忙伸出筷子夾了點小菜,她當然不喜歡喝白粥了,一點都不喜歡!
李有得哼了一聲,克制著自己將手往她腦袋上伸的沖動,心里帶了點小小的愉悅。
真沒料到,他也有想結個對食的一天。明明是旁人硬塞給他的女人,也不知怎么的他就上了心,好在她已在他后院里,是他的人,誰也搶不走,那便這樣吧,養著寵著,指不定什么時候便厭了。
“公公,您怎么不吃?”陳慧實在是被李有得那直勾勾的目光給盯怕了,心里打著鼓問他。千萬別說什么“等你吃完了我再吃你”啊,她會嚇死的!
李有得眉頭一豎:“慧娘,你近來可是愈發膽大了,我吃與不吃,幾時輪得到你管?”
令李有得驚訝的是,陳慧卻仿佛松了口氣的模樣,笑著說道:“公公說得都對,是慧娘多嘴了?!?
她說著便轉回頭去與自己的早飯奮戰,果然再沒有看李有得。
李有得慢悠悠地用起了自己的早飯,等他吃完時,陳慧早已經吃完許久,就是不敢打擾他用餐,一直時不時挑一片腌黃瓜吃,消磨著時間。
“慧娘,送我出府。”李有得起身時說道。
陳慧愣了愣,為他這從未有過的要求驚訝,可笑容很快便漫上面頰,她立即起身,眼見著阿大替李有得整好儀容,隨后便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她還正因早飯后可能發生的事而惴惴不安呢,一聽李有得要走,她自然高興得很。
等李有得坐上馬車,陳慧站在下頭真心實意地道別:“公公一路平安?!?
李有得掀開馬車小車窗的簾子,對陳慧道:“慧娘,我這幾日都會待在皇宮,怕是要三五日才能回來,你在府里老實著些,少出去給我招惹是非!”
陳慧連忙低頭道:“公公放心,慧娘一定老老實實的。”
“說得倒好聽?!崩钣械绵托σ宦?,卻也沒再說什么,放下簾子,馬車漸漸往前駛去。
陳慧往回走時高興得簡直想跳個廣場舞開心一下,可惜的是她并不會,而且沒有鳳凰傳奇的歌當背景音樂,還怎么跳得起來?
李有得走了,一走就是三五日,這幾天她自然可以好好放松一下,至于他臨走前說的老實待著這種話……反正他又沒有禁止她出門,她為什么不出去?
一早上縈繞在陳慧頭頂的烏云算是散了,她的猜測雖然還未塵埃落定,但至少從目前來看,李有得并不想對她做什么,那她還怕個什么?該吃吃,該喝喝,無謂的煩惱又不能幫助她更好地活著,反正她又沒別的辦法,就這么過著好了。
因為暫時放下心來了,陳慧也有閑心想些有的沒的。其實吧,最近李有得對她還是很不錯的,要他真有需求,滿足滿足他也是應該的嘛……哈哈,還好他沒興趣。
陳慧側頭看了眼跟在她后面的小六,他卻低了頭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樣。她心里哼著歌往回走,誰知才剛走沒兩步,一道影子突然從她面前飛快跑過,一溜煙地跑沒影了。
陳慧停下腳步問小六:“剛才的那個……是李三彩?”
小六一呆,回憶了好一會兒才想起那只三花貓的名字,猶疑道:“應該吧。府里只有這一只三花貓?!?
陳慧看了李三彩跑走的方向,問小六:“那兒是……”
“書房,公公平日里不讓人進的?!毙×?,大概是怕陳慧天不怕地不怕闖禍,忙又說道,“誰若擅自進去,公公是會重罰的。”
陳慧突然想起了小笤曾經說過的一系列傳言,書房重地,李有得看得很嚴。而在她搬到菊院之后,時常跟小廝們嘮嗑,便也聽說了,當初她偷溜出來偷雞吃時毀了她的梨和雞的那個男人,便是混入書房打算偷東西,結果東西沒偷著,還把命給丟了。
“蔣姑娘有沒有去過書房?”陳慧問道。
小六道:“沒有……”
陳慧有些好奇地問:“那蔣姑娘若進了書房,公公也會罰她嗎?”
畢竟那只三花貓如今是蔣姑娘的寵物,它不見了,她總要來找的,而蔣姑娘在李府待了兩年了,想必是知道哪兒能進哪兒不能進的,那么她會為了那只三花貓犯禁忌嗎?而李有得,會不會因此罰她呢?她真是好奇死了。
“這個……小人不知。”小六道。
陳慧瞥他一眼:“是不知還是不肯說?”
小六笑道:“陳姑娘,小人怎么敢對您隱瞞,是真的不知。蔣姑娘很少來書房附近,也真的從未進去過。”
“你既不是在倚竹軒當差的,又并非在書房當差,倒是知道得很清楚嘛?!标惢坌Σ[瞇地說。
小六面不改色地笑道:“應該的。”
陳慧哼了一聲,眼見著找貓的人已經來了,也不再跟小六瞎扯,而是看向那匆忙趕來的清淑,熱情地打了聲招呼:“清淑姑娘,你是來找貓的不?它跑書房去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