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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商明寶舌尖舔舔唇,鼓足勇氣關心,“身體還好吧?”
“還不錯,醫生也覺得不可思議。”向斐然掀眼,“之前談結婚的時候,你應該把這個條件告訴我的,可能我們就提早算了?!?
商明寶心里驀地難受起來:“只是……只是代表了少了一層阻礙,不是說作為條件,或者我和我家人盼著這樣?!?
“我知道,這是很現實的事,”向斐然唇邊的弧度有一抹譏誚:“我只是很難理解建立在這層條件上的圓滿可能?!?
商明寶點點頭:“嗯。爺爺會好好的,我們的事與他無關。就算我們重新在一起了,我也每天祈禱他長命百歲?!?
向斐然沒有說話,垂著眼睫,擰開水瓶喝水。
商明寶覺得自己被太陽曬昏了,曬成了一個無可救藥的樂觀主義者。他沒有否認那句“就算”,他沒有否認他們會重新在一起的可能性。
“斐然哥哥,我、我想親你?!?
向斐然嗆出一口,咳嗽起來。
商明寶懊惱死了,為什么向斐然當初要她初吻的時候親就親了,她還得打個招呼?
可她沒有周旋于男人的本事和技巧,對別的男人她向來是公主病大過天,唯一對付過的男人就是他。
造景池里的錦鯉嘩啦一聲擺了尾, 揚起水花。
向斐然于狼狽中維持住了平素的淡定,低聲又咳嗽了數下后,拿手背擦擦嘴:“這種事你要我怎么回答?”
商明寶的勇氣似退潮, 唯獨臉紅得不正常:“照實回答就好?!?
向斐然睨她一眼:“不可以。”
商明寶垂下臉來, 靜了一會:“好吧,我猜也是?!?
向斐然收回了目光,看著對面錯落梯田上越過的飛鳥。這里的午后很靜,他是個很能享受寂靜的人,卻忽覺此刻的靜忍受不了, 逼迫著他不得不說些什么:“babe?!?
“嗯?”
“當年在紐約,西五十六街的公寓, 我見你的第三面就親了你, 你沒有拒絕我, 說紐約的date文化就是這樣的。其實我不是一個能接受這種文化的人,但那個時候我已經確定自己一定要追到你, 所以在正式確定關系前,我們才接過那么多次吻?,F在……”向斐然頓了頓,“我不能確定自己是不是還能跟你開展第二場, 所以我不能,即使我很想?!?
商明寶確定自己已經被太陽曬成一個無可救藥的樂觀主義者了, 這么一場段話,她只聽進去了末尾“所以我不能, 即使我很想”, 再精簡一點,只剩下“即使我很想”。
原來他想, 他有波動,那就夠了。四舍五入, 就等于親過他了——
他們的靈魂已經如上唇和下唇般,輕輕地觸碰過了。
但是有一件事還是要澄清。
商明寶看著他,一臉認真:“我也不是date文化的擁護者,我允許你在確定關系前老是親我,是因為我知道我一定會接受你。”
向斐然勾了勾唇:“那你還跟我若即若離那么久?”
“談戀愛就是這樣的呀?!毕氲揭皇赘?,商明寶不自覺輕聲地哼:“‘將曖昧期拉長’……”
可是她現在后悔了,倘若能回到那個十一月,她會在向斐然湊向她時就勾住他脖子迎上去,并說:斐然哥哥,我們不要浪費時間。
人的一生只有三萬多天,用來相愛嫌短。
在廊下陰涼處坐了一陣,商明寶帶他進房子參觀。
玄關處,為他準備的家居鞋并排放著——這屋子的每一處玄關入口都有這么一雙。
進了一樓大廳才知道,背著游泳池的另一面是一氣貫通的落地窗,直接相連著稻田,如果有興致,推開玻璃門便可以直接走到田埂上,踩進水稻田中。
現如今是十一月,稻子剛收割過,扎成捆、碼成垛,有農人開著機器犁田,聲音透過隔音玻璃,只剩下靜謐的白噪音。
“那邊就是我的工作室?!鄙堂鲗氈噶艘粋€方向,“一樓是資料館和手繪臺,二樓金工臺和材料庫,三樓是作品陳列和我收藏的高珠?!?
她按照順序,一處一處地陪向斐然慢慢地看。
一樓的資料館相當于別人的書房,氣質和格局都很疏闊,在環形的下沉式沙發區,正中間的一個天然洞石立柱上,玻璃柜里是一小坯晶瑩的雪。墻上的一面透明亞克力做成了書報架的款式,但上面陳列的是他曾給她及她自己從每個山峰撿回來、礦區淘回來的原石,整齊劃一,精致而氣派。
一幅植物科學畫的尺寸超過了常規,落地而擺,繪的是報春花龍膽的整株和解剖,右下角手書著畫者姓名。這是國內最著名的植物畫大師,向斐然曾在丘園與他有一面之緣,彼時他在寫生,他沒有過去打擾。此刻一看真跡,果真纖毫畢現,栩栩如生。
“這是今年想送給你的生日禮物?!鄙堂鲗毥g緊的兩手間汗濕著,“以前聽你說過你欣賞他的作品?!?
這樣巨型的科學畫耗時至少一個月,而且這位大師年
事已高,很少送墨寶了,商明寶輾轉聯系到人,開出高價,但大師不為所動。劉備也不過是三顧茅廬,而她去了七次。大師是小孩脾性,被她煩到,吹胡子瞪眼說除非你男朋友死了,你想紀念他——那也沒用!這種破故事我聽得多了!
商明寶后來是用自己出野外拍到的所有微距照片來跟他交換的。許多珍稀瀕危物種往往只在某個喀斯特巖洞的入口、或某兩座山交界的山坳溝里生長,她拍攝的高清照簡直如同這些植物在人間的公式照、證件照,對植物愛好者來說彌足珍貴。
向斐然怔了一怔,心里的感覺一時間竟然很難捕捉清晰。
她好像……背負了不該屬于她的心情。
“babe?!毕蜢橙徽J真叫她一聲,要她抬眸,“過去一年,你是用贖罪的心情在布置這些、完成這些嗎?”
商明寶錯愕,臉上滑過一絲茫然和無措:“不是,我——”
向斐然打斷了她的否認:“你那天跟我說,你要把最后兩年做得不好的地方都彌補給我?!?
商明寶愣?。骸拔业囊馑际恰?
“你不欠我?!毕蜢橙黄届o地說,“一生很寶貴,不要用虧欠和贖罪的心情來度過你的時間。”
心底的弦忽而錚地一下——已很久沒響過、沒被撥動過了,揚起的塵鋪天蓋地,從心里嗆到了她的呼吸。眼眶和鼻子都酸得很,她驟然緊抱住了向斐然,臉靠在他懷里:“我總覺得把以前做得不夠好的地方補回來,就能減少那兩年你的累。”
她做了在時間的長河里刻舟求劍的笨蛋。
向斐然被她撲得措手不及,一手撐著手繪臺穩住身形,另一手遲疑了很久,掌心輕輕地蓋到了她的發上:“你不是說你爺爺抓你國文很嚴厲嗎?論語說,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