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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裕震驚地看著沈雪峰:到底發(fā)生了什么?萬年老光棍居然想成親了?隨即又羨慕不已,年齡大就是好,可以隨時提親,不像自己,至少還得等三年才能和青青定下婚事。想到這,朱子裕又愁眉苦臉起來。
馬車將一行人拉到了內(nèi)城,停在一個熱鬧的茶樓前面,沈雪峰下了馬車,殷勤地給朱朱姐妹打簾子,一邊笑道:“這個茶樓的點心極好,先下來歇歇?!?
這家茶樓是沈夫人的陪嫁鋪子,開了許多年了,很多達官貴人有喜歡在閑暇時候約一兩個好友來此喝茶談天。沈雪峰將眾人引到二樓一個雅間,又叫小二端新鮮的果子和上好的茶水上來。
徐澤浩在車上晃了許久,總共沒看上一頁,好容易坐下了,抱著書就不撒手了,連茶都不喝一口。朱子裕不禁有些奇怪:“徐大哥看的什么書?這么入迷?”
青青笑道:“當初朗月師兄給我爹手抄的書籍,昨兒我爹拿了一本出來借給大哥看,誰知他竟入了迷,據(jù)說三更天的時候才睡下?!?
沈雪峰聞言眼睛一亮,一臉贊許地把徐澤浩夸了一番,又好意地問道:“我們在這里說話難免吵鬧,這三樓有間凈室隔音最好,不如你先去那好生看書?”
徐澤浩聞言有些遲疑:“可是二叔讓我看好妹妹的?!?
沈雪峰笑的十分儒雅:“你放心就是了,有我和子裕在呢,你還怕我倆保護不了兩個姑娘。”
徐澤浩一想也是啊,這沈大人可是探花郎,朱子裕又是鎮(zhèn)國公府的公子,哪個出去也比自己強,有他們在沒什么不放心的。于是他起身認真地向沈雪峰行了禮,請他好好照顧妹妹。沈雪峰一邊笑瞇瞇地答應(yīng)一邊吩咐下去:“給徐公子上好茶點,到了吃飯的時候別忘了上湯菜,好生伺候著?!闭乒竦倪B忙答應(yīng),專門派了個人給徐澤浩端茶倒水。
看著抱著書快步離開的徐澤浩,青青的內(nèi)心是十分崩潰的:哥啊,你可長點心吧。幸好這兩人不是壞人,否則你把兩個妹妹賣了都不知道。
礙眼的人走了,沈雪峰和朱子裕都十分開心,陪兩位小姐吃了點心,幾人洗了手往鋪子走去。朱朱和青青兩人手拉手,沈雪峰和朱子裕兩人一邊護著一個,走了大概一里的路,方才到了地方。
沈雪峰領(lǐng)著眾人進去,介紹說:“原本空出來五個鋪子,我挨個瞧了,屬這個門面最大,光線也好,旁的不是面積略微小些,就是沒有這里敞亮?!?
朱朱輕輕點了點頭,此時大堂里已經(jīng)按酒樓的樣式布置開了,能看出墻面是新刷的,桌椅也是新打的,都用了好木頭。到后面灶間一瞧,十余個灶臺排成一排,后面有專門洗菜、配菜、切菜的地方。五名廚子、十名打雜的小伙計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
沈雪峰說道:“這些人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都已經(jīng)簽了身契,絕對老實可靠。不如我讓每個人炒兩個拿手菜,你看看他們底子行不行?”
朱朱點了點頭,那些人就快速行動起來,一個個或切或剁、或炒或爆,兩刻鐘功夫就做出來了十幾個菜。
這些廚子少說了做了二十來年的菜,如今讓個小丫頭評判他們做的好不好,多少有些不服??v然這些大戶人家的小姐們挑嘴,但也不過說這個柴那個膩這個不香那個不甜的,全憑自己的喜好,能看出什么底子來。
朱朱也沒在意,指著最近的一盤燒豬肉道:“豬肉上的筋膜沒有去干凈,再怎么燒也不會酥軟,且燉之前沒將油煎出來,吃起來必會油膩?!痹捯粢宦?,做這菜的廚子臉色有些不自然起來,原來他做菜時估摸著時間有些來不及,便偷懶舍去了幾個步驟,原本想著這些小姐公子應(yīng)該不會去吃紅燒豬肉的,卻不料人家姑娘不用嘗,打眼一看就能說出子丑演卯來。
朱朱一個個點評過去,有好的地方但也有許多瑕疵。身為廚子,做這道菜時到底用了幾分心,作料的多寡、食材的料理自己都心中有數(shù),因此聽了朱朱挑出來的錯處都十分心服。
朱朱說完走到一個案板前,取出一塊雞肉來,快速切成細絲,往水里一撒皆細如發(fā)絲。取了一盤控好水的豆芽加上雞絲,用大火爆炒。朱朱雖看起來瘦弱,但卻很有力氣,手腕一翻,炒勺里的豆芽都飛上空中又迅速滑落鍋里,被灶火籠罩。不過片刻功夫,朱朱便手一抖,一盤滑潤爽口的銀針雞絲就炒好了。將菜盛在盤子里,朱朱請那些廚子來嘗。其中一個領(lǐng)頭的率先夾了一口放在口中,略微嚼了幾下便心服口服,連連說道:“雞絲鮮嫩、豆芽清脆,姑娘炒菜好火候?!?
朱朱微微一笑,拿出帕子擦了擦手說道:“回頭設(shè)定幾個招牌菜我親自教,其他的我可以給他們方子?!痹捯粢宦?,廚子們臉上都露出感激神色來。原來這廚藝一道十分講究傳承,很多人雖拜了師傅,但是通常只能學個大概,遇到關(guān)鍵的調(diào)味和配方,通常師傅是不教的,怕徒弟學會了自己沒了飯碗。一般情況下師傅找個借口將人支使出去,等徒弟提了水回來,師傅早已放好了作料。
這些廚子雖然也拜過師傅,但是當初學了多少,自己都說不好。他們現(xiàn)在的廚藝多半是靠自己多年的摸索形成的一套經(jīng)驗,因此朱朱簡簡單單的就說給他們方子,這在他們看來,是東家極大的信賴。
幾人回到大堂,姊妹倆拿著筆一人寫了十五個方子出來,都是講究技巧的精細菜品,拿給沈雪峰,朱朱笑道:“既然咱這酒樓開在了內(nèi)城,那些常見常吃的菜肴就不適合咱們的酒樓了。我和妹妹寫的方子都是極刁鉆的菜肴,還是當初從食道長那學的,十分費工夫,但又好吃素雅,想必會適合內(nèi)城官老爺們的口味。”
沈雪峰被朱朱一句“咱們的酒樓”說的心花怒放,將房子遞給廚子得時候都忘了囑咐,光咧著嘴笑了。還是青青看不過,說了句:“你們先練習著,每隔幾日我和姐姐過來一趟,看看你們練的如何。”那領(lǐng)頭的連連點頭,抱著方子視若珍寶一般,行了幾個大禮后趕緊回了灶間鉆研去了。
好容易出來一天,身邊又沒有虎視眈眈的徐鴻達,朱子裕可不愿意將時間浪費在這上頭,他拽了拽青青的袖子說:“你還沒逛過內(nèi)城的鋪子呢,我?guī)闳デ魄疲俊?
青青笑道:“有什么好玩的嗎?”
朱子?;旧暇蜎]逛過鋪子,聽見青青問不禁有些傻眼,只能搔了搔頭說:“左不過是那些胭脂水粉、珠寶玉釵之類的?!鼻嗲嗦勓圆唤行┦骸澳切┯惺裁春每吹??!?
沈雪峰更熟悉京城些,忙說道:“內(nèi)城其實沒多大意思,熟人還多,逛個鋪子不知能碰見多少親戚。依我說,我們往外城去,那里很多新鮮的花樣,有唱戲的唱曲的,還說故事的雜耍的,你們定沒見過。”
朱朱聽了十分心動,忙說:“這樣才有趣,我們往回去叫上大哥一起往外城去?!敝熳釉Cr道:“徐大哥這會看書著迷,硬拽著他去玩他也玩不盡心,不如留在他這里看書好了。等咱在外城玩夠了再回來接他?!毕肓讼胄鞚珊频谋憩F(xiàn),姊妹倆都點了點頭,沈雪峰大喜,偷偷給了朱子裕一個贊許的眼神,忙打發(fā)人去把馬車叫來。
京城畢竟人多嘴雜,在沒有家人的陪伴下共乘一輛車難免會被人說嘴,因此沈雪峰貼心的請姑娘們上了一輛馬車,而自己和朱子裕坐上后頭那輛。
倆人上了車一邊倒了茶喝一邊閑聊,朱子裕問沈雪峰道:“你娘同意你和朱朱姐的親事了嗎?怎么沒見你家上門提親?!?
沈雪峰道:“我娘說過了年再來,只是她擔心我年齡略大,徐家會不同意。我想著我多跑幾趟,讓徐叔叔和嘉言看到我的心意,也許他們就會同意了這門親事?!?
朱子裕想起以前沈雪峰摟著徐叔叔的脖子一口一個徐兄,而如今改口后又把徐叔叔叫的十分順口不禁有些牙疼:這探花郎臉皮實在太厚。
到了外城后,熙熙攘攘的人群瞬間吸引了姑娘們的目光,起初她們還只是掀了簾子瞧,后來索性馬車也不坐了,自己下車一邊走一邊逛。見到路邊噴香的小吃,來一份;看到捏的泥娃娃,挑一個;那邊有賣糖葫蘆的,一人一串。四個人一邊走一邊吃,這情形和幾個月前在平陰鎮(zhèn)時一樣,沈雪峰嘴里咬著糖葫蘆,心里不禁有些懊惱:在平陰鎮(zhèn)那么多的獨處機會,自己當時怎么就沒開竅呢。
幾個人走酸了腿腳便進了一間茶肆,叫了果盤瓜子茶水來,一邊吃喝一邊聽說書的講書生遇仙的故事。前世看了不知多少點家的修真小說,這種平淡沒有想象力的故事已經(jīng)吸引不了青青的,她從碟子里抓了南瓜子,一粒一粒剝好,一會兒往朱朱嘴里塞一個,一會往朱子裕手里塞一個。原本朱子裕聽的聚精會神的,可當青青塞給他兩個瓜子后,他就有些心不在焉了,一邊喜滋滋的將瓜子塞嘴里,一邊也剝了偷偷往青青手里塞。
坐在兩人身邊的沈雪峰看的胸口直悶,如果他再活個幾百年,大概就知道這種心情叫:措不及防地被塞了一把狗糧。
等說書的講完故事,也快到晌午了,幾人雖肚子不餓,但也找了一家做羊湯的小店,點了四碗羊湯,要了幾個酥餅和一盤子燒羊臉、鹵羊肝、紅燒羊蹄。
朱朱有一口沒一口的喝羊湯,說道:“好容易出來聽個書,你也不消停,后頭的故事我都沒聽清,下回再出來玩不知道什么時候了。”
青青笑道:“他說的有什么好玩的,你喜歡聽我也會說。”朱朱笑道:“那你說個我聽聽,我看看到底是不是比人家說書的人還講的好聽?!?
青青想了想說:“有這么一個窮人家的孩子,沒爹沒娘,飯也吃不飽、衣服也穿不暖,眼看著就要餓死了……”按照前世修真爽文的套路,青青先講了這個主角多么倒霉,然后又機緣巧合進入了一個修真小門派,但是其資質(zhì)平庸只能當個雜役弟子,每天有干不完的活,根本沒多少時候修煉。就在這時,窮小子撿到了一個逆天法寶,里面自成一方天地,有無數(shù)天材地寶還有一套適合自己靈根的秘籍……
朱朱等人之前還一邊聽一邊笑,可沒多久湯也忘了喝,羊蹄咬了兩口就忘了啃,都直勾勾地聽青青說故事。漸漸地旁邊嘈雜的聲音也逐漸消失了,來這喝湯的食客都歪著頭瞅青青,端著碗準備盛湯的老板也聽入了迷,站在鍋前半天沒動彈。
忽然一人掀起簾子大喝一聲:“老板,一碗全羊湯、五個燒餅。”老板這才回過神來,青青下意識停了下來,這才發(fā)現(xiàn)周圍的人都看著自己,頓時“轟”地一下,臉和紅燒云一般,捂著臉再不肯說話。幾人本就不餓,見青青害羞了索性就結(jié)了賬趕緊走了。
老板和食客們遺憾地目送了青青等人出門,然后對剛來的這個漢子怒目而視。漢子拿著燒餅一臉懵逼,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我……我就想喝個羊湯……湯,吃個燒……燒餅,你們瞪我干啥?”
老板沒好氣地將羊湯墩在他桌上,忍不住吼了一句:“喝羊湯你不會好好說,那么大聲干啥?!?
那漢子都快哭了:“老王你不講理,我來這喝了幾年羊湯了,啥時候聲不大了,怎么這會嫌開我了?!?
老板白了他一眼,連話都不想說了,一個人坐在柜臺前發(fā)呆:剛才的故事真好聽,那個窮小子后來怎么著了?
“他后來怎么著了?他的寶貝有沒有被人發(fā)現(xiàn)?”馬車里,朱朱一臉興奮地拽著青青的袖子連聲追問,青青懊惱地捂住臉:自己就不該逗他們,講什么故事啊,聽上癮了吧?
“然后呢?”朱子裕也一臉期待。
“然后……”青青眼睛一轉(zhuǎn),快速地結(jié)了尾:“然后有一天他奉命去山下的深潭邊打水時不小心掉里面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