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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這位是有著20年指揮經驗的老管制,連他自己都記不清指揮過多少航班,經歷過多少特情,然而,對職業的熱情與擔憂,卻始終如一。對于應子銘,除了佩服,盛遠時更多了幾分尊敬,甚至慶幸,慶幸南庭能遇到這樣一位老師,既給予了她工作的指導,也給了她生活的關照。
此次是針對即將到來的十一出行高鋒,電臺分期邀請公路鐵路民航的精英人士,南程作為最近風頭正勁的熱門航空,首先被關注,而有了帥氣的機長,怎么能少了空管美女?于是,這一期節目就是飛行員與空管穿越電波的一次pk。
主持人子清很快來到直播室,見到身穿飛行制服的盛遠時,眼睛帶笑,聲音甜美,“盛總好,我是子清,稍后的節目由我主持。”然后主動伸出了手。
漂亮女主播那么明顯的示好,南庭怎么會看不出來,她看一眼盛遠時,偏頭笑了。
盛遠時紳士地伸出手,輕輕地握了一下,收手時介紹應子銘,“這位是g市機場,塔臺管制室,主任管制應子銘老師。”
子清和應子銘握過手之后,看向南庭時,帶著些許激動地說:“塔臺第一位女管制,南庭。”言語中笑著握住了南庭的手,“聽說女管制不多,特別佩服你。”
因為她對南庭的友好,盛遠時眼底有了笑意。
距離節目開始還有幾分鐘時,另一位主播才姍姍來遲。當南庭看到走進直播室的,正是前幾天才在航站樓見過的林如玉時,她下意識看向盛遠時。盛遠時像是早就知道一樣,安撫般點了點頭,仿佛在告訴南庭,沒關系,有我在。
怎么會沒關系?他才把人家列入黑名單,現在又以嘉賓的身份要和人家一起錄節目,這……南庭有點不敢想這期節目錄制的艱難了。
相比南庭的意外,沒去成紐約,被別人頂了學習名額的林如玉是滿腔憤怒。尤其接到這個工作任務,得知自己要替那位臨時被抽調去紐約的主播,接檔這期節目,而作客嘉賓又是盛遠時時,她差點當場和領導翻臉,又不得不服從電臺安排。
林如玉第一次對嘉賓擺了冷臉,子清不明所以,到時間時,她先開場,“各位聽眾上午好,又和大家見面了,我是主播子清,今天我的搭檔是我們電臺的第一美女主播如玉。”
不得不說,林如玉確實是做主播的料,當直播開始,她立即換了個人似地,語調優美地和聽眾打招呼,然后順理成章地切入主題,“對于機場和飛機我們都不陌生,那么今天作客我們直播間的就是與這二者有著緊密聯系的人,都說一物降一物,他們是如何彼此降服的呢,精彩馬上開始。”
廣告和簡單的介紹過后,進入問答環節,子清先提問盛遠時:“作為一名飛行員,請問盛機長,您每次登機時拎的小黑箱子里裝的是什么呢?”
提綱盛遠時看過,對于他這位老司機而言,那些問題都太淺顯,根本不需要做任何的準備,他聞言簡明扼要地答:“箱子里裝的主要以手冊為主,在飛機上必須用到的工作手冊,還有耳機,證件等工作所需要的東西。”
林如玉接下一個問題:“那么多工作手冊,遇到危險的情況,來得及翻嗎?”
這是提綱上沒有的問題,卻也難不住盛遠時,他神色平靜地答:“不是遇到所有的情況都需要翻手冊。”他注視著林如玉,指了指自己的頭,“也有記憶項目。”看似是在回答問題,又像是提醒她凡事動腦,想好后果。
林如玉看向他的目光有不滿和怨恨,但終究是問:“飛行是需要聽空管的嗎?”
盛遠時一笑,“這是必須的,飛行的全程都要聽管制員的指令,怎么飛,飛哪里,飛多高,都要管制指示,天空任鳥飛,但不是任我們飛。”
這明明是事實,但林如玉是外行,再加上有之前的沖突,她愈發覺得盛遠時的那句“天空任鳥飛,但不是任我們飛”是在提醒她什么。
子清對于兩人之間的暗潮洶涌全然不知,被林如玉搶了一個提問盛遠時的機會,她還不能當場表現出來,只能微笑著繼續,“管制工作會很枯躁嗎?具體都做些什么呢?”
應子銘本想讓南庭作答,帶她來,就是給她鍛煉的機會,他一個老頭,相信聽眾也沒什么期待,但南庭卻示意他先說。于是,應子銘就簡單地介紹了一個管制的工作內容,或許是覺得確實挺枯躁的,擔心聽眾都睡著了,他舉了個小例子,“這份工作也是充滿了人情味的,有時候遇到外航的飛行員,飛到北京區的時候,會很有興趣地對我們說:能給我指指長城在哪嗎?如果天氣晴好他們可能會找一找,要是真的看到了,他會覺得非常壯觀還給你分享他的心情。”
聽起來確實很有愛,子清聽笑了,又問南庭,“平時工作的時候也是有電腦輔助吧,那些屏幕上的那些斑斑點點是什么?”
“除了耳機話筒,我們工作時必備的工具是雷達。”南庭很認真地說:“雷達屏幕上顯示的都是雷達信號,每一個點代表一架正在執行任務的航空器,就是飛機,上面承載著包括機組在內的上百人的生命。”
節目就這樣看似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子清都是按照提綱走,除了喜歡多向盛遠時提問外,一切如常。到了林如玉這,她總會不按理出牌,問些相對敏感的問題,比如,她會問盛遠時,“聽說你們的收入很驚人,不介意給聽眾朋友們透露一下吧?”
子清都皺眉,拿胳膊碰她一下表示提醒,林如玉卻假裝不明白。
盛遠時則說:“如果把收入和責任、壓力放在一起衡量,尤其是在當今的經濟社會發展的現在,我們的收入也不算特別高。”
林如玉還會問南庭,“聽說空管都很任性,根據自己方便指揮,你任性過嗎?遇到極端的情況,或是氣焰囂張的機長,你怎么管制呢?”
南庭的眼角余光瞥見盛遠時看著自己,她說:“波道中的交流通常都是很順暢的,機長會聽從我們的指揮,遇到特情,也會很好地配合,以飛行安全為第一考量。我們有規定的術語,為的是用最簡明的語言,來表達出最準確的意思,確保航空器的平安起降,不會只考慮個人方便。”
林如玉不罷休地盯著南庭,以挑釁的語氣問:“相熟的機長和空管打招呼能插隊先飛嗎?”末了還不夠似地,看向盛遠時,“比如對象是我們的嘉賓,盛機長。”
這個問題雖然是林如玉臨場發揮加上來的,但也并不難回答,標準答案是:飛機的前后順序是根據航班時刻,是各個公司向總局先申請,給批復之后大概有一個順序。另外,還有專門的流量部門,負責排序,所以,不是看空管心情,喜歡讓誰先飛就誰先飛。
可林如玉卻把矛盾指向了盛遠時,再回想前一晚南嘉予對盛遠時的奚落,南庭不知道哪里上來的勇氣,或許也有些沖動,她竟然在一個收聽率很高的節目中,注視著盛遠時說:“如果是他,我會同意。”
原本要發聲,替為她解圍的盛遠時頓時噎住。
應子銘也是一怔,看向南庭的目光除了意外,還有隱隱的責備之意。
至于林如玉,得逞般沒有再繼續下去。
一個小時的節目算是有驚無險地錄制完成,子清主動上前找盛遠時合影,這種場面盛遠時經歷過太多次了,處理起來也算得心應手,他請應子銘和南庭一起,與子清拍了一張照片,然后就以接電話為由,退出了直播間。
應子銘沒急著走,而是問子清,“剛剛我們是直播,還是錄播,能剪輯嗎?”
子清一笑,“不能啊應老師,我們是直播,你們剛剛的話,聽眾已經都聽到了。”
應子銘的臉色就真的不太好了,他看了眼南庭,沒再說什么。
南庭乖乖地跟在師父身后往外走,經過林如玉身邊時,聽見她說:“為了盛遠時,還是那么沒原則啊。”
南庭停步,她抬眸看向妝容精致的林如玉,“機場那件事,我不想道歉,更不想解釋,因為導火索是你自己。而我是在機場是幫旅客拎包,還是做管制,都是我自己的事,沒有防礙到你,希望以后再有機會見面時,不會成為你攻擊我的武器。至于黑名單,我雖然覺得沒必要,可事情已成定局,我還是尊重他的決定。就像你說的,航空公司那么多,你也不是非南程不可,所以我希望,這件事到此為止。”最后,南庭幾乎是語重心長地和她說:“不要再和他起沖突,后果你承擔不起,況且,要說得罪你,那也是我,和他沒有關系。”
林如玉已經領教過盛遠時的厲害,她確實也不敢輕易招惹盛遠時,但是,“就因為他把我列入南程的黑名單,我失去了去紐約學習的機會!”林如玉說著,眼睛都紅了,“你知道那是多難得的機會嗎?你知道我有多努力才獲得這次機會嗎?司徒南,像你這種不勞而獲的人永遠不會懂,我們這種沒有背景的人,在職場有多難!”
確實是難,可這種難并不完全是沒有背景造成的吧?從邁進空管學院那一天起,南庭認為,人生最難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接受,接受生活賦予你的,所有的壞。
但是這些,她無法說給林如玉聽。所以最后,南庭只說:“以前,對不起了。”
對不起沒有用心來交朋友;對不起利用了你的心里,讓你陪我打發了那么多寂寞又珍貴的年少時光;對不起,再不能成為朋友。
回機場的路上,盛遠時問她和林如玉說了什么,南庭不答反說:“你別再和她過不去了,她也挺不容易的。”
對于她的這份同情心,盛遠時頗有些無奈,“今天是他為難我們在先,我已經什么都沒說了,否則,就憑臺長姓喬,她馬上就會下崗,她卻還不知收斂,在臨近尾聲給你挖了個天坑。”想到南庭那句會讓他先飛的話,盛遠時都說:“你不應該那么說,我也不可能讓你那么做。”
回到塔臺,應子銘把南庭叫到了辦公室,他身為師父,第一次冷下臉來訓斥南庭,“你身為管制,在那樣的場合下,怎么能說出那么任性的話?你知不知道說錯一句話,是可能影響整個管制生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