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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嫀轉(zhuǎn)頭看墨隱瀾,他說話可真違心,明明跳這支舞的仙子個個舞姿曼妙脫俗。
“你說我天上天的歌舞都是俗物?”軒轅辰綰這輩子就沒被人諷刺過,臉都青了,看向天后道:“母后,我想上場為您獻箏一曲,可以嗎?”
天后頷首同意。
黎辭遂著人在云坪中央設(shè)上箏架,軒轅辰綰笑了笑,展袖飛去,化出碧落箏,水蔥般的手指虛虛落弦。
“這是我姥姥合姜女帝所創(chuàng)的曲子,后人送名為《神女吟》,我要獻給我的母后。”女子嗓音甜美,全然沒有先前面對孔嫀時的逼人。
蜻蜓點水的幾個捻攏后,箏音如石上清泉流淌而出,軒轅辰綰指如蝶飛,隱隱有暗香浮動。
曲子似有魔力般勾纏住眾仙思緒,令人隨著箏音進入了合姜女帝的那一段塵封往事,明明是紅顏的淺唱低吟,偏偏織就成騰蛟起鳳,氣凌雄州的浩瀚篇章,最后曲聲一轉(zhuǎn),又回歸為女兒的絲絲柔情,帶著風雨金戈后的寧靜。
這曲子的確是極適合獻給天后,合姜女帝一生波瀾壯闊,而天后又何嘗不是,經(jīng)歷了上一回的仙魔大戰(zhàn),后又重建天界,嘔心瀝血,奉獻良多,可不正契合這曲《神女吟》。
眾仙聽得悠然神往,連瑞鳥也被引得飛來,整片天空流霞吐彩。
軒轅辰綰除了事關(guān)玹璉,其實十分聰慧,這曲子順利激起了眾仙對天后的敬慕,以及對孔印與孔雀族的不滿,天后萬年才賀一次壽,竟也來搗亂。
一曲撫罷,掌聲如潮。天女的仰慕者本就眾多,此刻更是與有榮焉,鼓起掌來格外響亮。
軒轅辰綰傲然回到原座。
她這回沒再問墨隱瀾,而是道:“靈絳峰主,我方才的箏彈得如何?”
音律是孔嫀的短板,孔嫀如實道:“很好。”
軒轅辰綰滿意點頭:“你還不知道吧,在你來之前,孔印可是大鬧了朝圣會,你是不是該上場表演個曲目,權(quán)當陪禮呢。”
孔嫀倒的確不知,慢聲道:“我不善彈奏。”
“你該不會是一無所長吧,不是聽說孔雀族的女子皆擅舞嗎?不如就跳個舞得了。”
孔嫀不語,她喜歡跳舞,卻不會在天后的壽宴上跳。
見軒轅辰綰緊逼,墨隱瀾忽然笑了:“讓我的嫀嫀跳舞,你也配?”
軒轅辰綰一愣,墨隱瀾竟直接宣稱孔嫀為,我的。
這話實是曖昧,連孔嫀也覺出有絲不對,她看看墨隱瀾,又下意識去看帝尊,正好對上一雙暗潮翻涌的眸子。
玹璉看孔嫀與墨隱瀾片刻,繃著唇角,別開眼。
天后何等修為,又何等敏銳,她由始至終最關(guān)注的都是玹璉,自然感受到他身上隱忍不發(fā)的怒意。
怒意?呵,她是有多久沒見過玹璉對人對事產(chǎn)生情緒了。天后變了臉色,探究的視線再次落在孔嫀身上。
“原來孔雀族女子擅舞之說是吹噓出來的,比我天上天的這些個俗物還不如。”軒轅辰綰拿墨隱瀾的話刺孔嫀。
孔嫀眸中憎色一閃而逝,她最是厭惡別人拿孔雀族說事。因她與墨隱瀾親近,一族的女子都跟著受牽連,因她不愿跳舞,一族的女子也都要跟著受貶損。明明是她一個人的事,與她孔雀族的族女何干。
更何況,為何軒轅辰綰會覺得,叫她跳舞,就一定是讓她出丑呢?難道是因她喜用重兵,素愛耍戟弄槍,給人粗蠻之感?
孔嫀心生微妙的報復之欲,軒轅辰綰不是喜歡帝尊嗎?看到她與帝尊插梅都那樣生氣,若她的舞姿能吸引帝尊注目,軒轅辰綰是不是會更生氣?
偏偏底下的流汐這時還不甘示弱道:“小師妹,去跳支舞。為我跳!”
重峨朝流汐看過去,帝尊都沒發(fā)話呢,這人今天沒喝醉啊,發(fā)什么瘋?
孔嫀看著流汐笑了,道:“如天女所愿,我就跳上一舞。”
軒轅辰綰一怔,似是沒想到孔嫀會同意,隨即道:“好啊。你可以選幾位方才獻舞的仙子,算是借給你伴舞。”
是為了給孔嫀伴舞,還是為了讓孔嫀相形失色,就憑各人理解了。
孔嫀不以為然,點了跳得最好的幾位。
軒轅辰綰又道:“不如還是跳方才那曲《凌波盼》罷,讓我們見識一下,何為不俗的舞姿。”
孔嫀也沒有拒絕,只同那幾名仙子說了幾句,大意是因無時編排,請她們開場跳幾個動作就行,后邊她自行獨舞。
孔嫀今日沒有穿道袍,而是穿一身雪白洇霞系花絳的衣裙,也不必更換衣衫,直接就上了舞臺。
曲聲潺潺流瀉,輕靈中帶著歡快,數(shù)名仙娥匯聚在孔嫀周圍,水袖同時朝外甩落,如流水般四散開去,現(xiàn)出中心春蕊韶華般的少女來。
孔嫀面含淺笑,抬起的手勢若蓮花綻放,一個輕旋的動作,全場目光便都落在了她身上。
明明跟先時一樣的曲樂,卻因不同的舞生出別情。
孔嫀隨著樂聲的起轉(zhuǎn),時而挑足折腰,猶如芊芊蘭草不勝春;時而夭矯起躍,踏月舞風如驚鴻;時而低回逶地,紅袖翹轉(zhuǎn),如落雪的梅紅透出驚人的嫵媚。她的身體是如此的柔曳婉轉(zhuǎn),仿佛牽動了三生盡頭永不泯滅的輕夢。
這樣舞動著的孔嫀,似乎忘記了周遭一切,只是為了舞而舞。
眾仙只覺得少女沒有一個姿態(tài)不舒展優(yōu)美,尤其是那對明亮的杏眸,在每個含情回眸的瞬間,皆叫人神牽心顫。
墨隱瀾握酒盞的手頓著,以往孔嫀舞技好歸好,卻從無這般的投入傳神。而他,知道是什么原因。
最后悔的還是軒轅辰綰,她沒想到孔嫀跳舞的時候,竟似變了一個人,平素女人味兒少得可憐的丫頭,這時竟風情萬般難以言喻。
待音樂戛然而止,孔嫀收回最后一個動作,周圍一片靜寂,隨后她的師兄師姐們都用力鼓起掌來。好些人都看向這突兀掌聲的來源,儒君更是定定看著邊撫掌邊笑的重峨。
隨著那抹粉影飄然行往第一重,不少年輕男仙依舊不舍得收回目光。只是他們很快發(fā)現(xiàn),不再舞動的孔嫀,立即又變回先前的純美,不再是跳舞時那個妍艷逼人,仿佛能傾天下的少女了。
很快有下一個節(jié)目續(xù)接,乃是名男仙上臺吹笙。
笙樂中,軒轅辰綰聲音不大,卻剛好夠這第一重的幾人聽清:“一點也不端莊,輕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