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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炎緩緩道:“我看是你不方便吧,剛才你母親說她十分愿意地招待我們,還說任何時候都方便。”
葉木青有些無奈,她就知道事情會壞在平氏身上,只好說道:“我娘只是說客氣話罷了,其實是真不方便。”
朱炎輕笑數聲并不搭話。
葉木青瞪著他的背影,他恍似并察覺到,仍舊愜意地欣賞著窗外的景色。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有人正往這屋走來。
朱炎慢慢轉過身,好整以暇地說道:“我勸你最好對我熱情一些,不然你媽進來,一定會嚷你:木青,你這孩子咋回事?為什么不知道招待客人?快去給朱公子倒茶。”
葉木青冷笑一聲,不作理會。
這時,門被推開了。果然是平氏。
她往屋里掃了一眼,見葉木青不但沒換衣裳,還傻愣愣地站在那兒不動,便有些恨鐵不成鋼地嚷道:“木青,你這孩子是咋事回事,為什么不知道招待客人?快去給朱公子倒茶。”
葉木青:“……”
第九十章 一臺戲(下)
見平氏說的話跟自己所預測的字字不差, 朱炎的臉上流露出勝利的笑容。
平氏訓斥完葉木青轉而對朱炎滿臉帶笑:“哎呀,朱公子, 事先不知道你要來, 我家這房子是新蓋的,啥東西也沒備齊, 家里也沒啥好東西招待你的, 真是太怠慢了, 你可別嫌棄呀。”她一邊說著一邊砌茶。
朱炎態度隨和,客氣地回道:“并無怠慢,相反, 葉夫人的熱情讓我有一種賓至如歸的感覺。”
平氏看上去有點不太理解“賓至如歸”這個詞的含義,朱炎又簡單解釋了一下:“就是讓我有回到家的感覺。”
平氏眉開眼笑:“哦哦, 你要是這么想那就太好了。”平氏一邊說話一邊悄悄打量著朱炎, 上回她只看到馬車沒看到真人, 這次一瞧, 這朱炎長得白凈俊秀不說, 為人還和氣, 堂堂的朱家少爺竟然一點架子也沒有, 唯一的缺陷就是腿有點跛, 但那又怎樣, 劉家姐夫不也是瘸子嘛, 況且, 這朱少爺只是輕微地跛,走慢些也許還看不出來呢。平氏真是越看越喜歡, 越看越滿意。
要不是得去準備飯菜,平氏倒是愿意多跟朱炎說會話,以便更好地套些話。她在屋里逗留了一會兒,便笑吟吟地道:“朱少爺,你且坐著,我去做飯了。你要是覺得屋里悶,讓木青帶著你出去走走,只是別走太遠,一會兒飯就得了。”平氏說著拼命地跟葉木青使眼色,葉木青裝作沒看見。
平氏氣得不行,但面上又不好表現出來,只得壓著火慢慢走了出來。
平氏這下可真是下了血本,不但把園里能接的菜都摘了,還讓葉木青去鄰居家借菜,又打發葉木蓮去買豆腐和肉,隨即又指使葉二郎去殺雞。可憐她家的小雞要上西天了。
雞平日里都是散養的,白天就在房前屋后自個啄食吃,這會兒又沒到雞回窩的時候,葉二郎捉只雞老費勁了,在院子里左撲右撲地,只抓了一把雞毛,雞卻沒逮著。平氏等著做飯,見葉二郎連只雞都殺不了,當下來了火氣,再加上葉木青讓她不滿意,因此就把火全撒到葉二郎身上了,她在灶房叉腰罵葉二郎:“你瞧瞧你那熊樣兒,干啥啥不行,吃啥啥香,讓你殺只雞你都殺不了,還能指望你干啥呀。你趕緊給我想辦法,鍋里熱水都燒好了,雞再逮不來,我就褪你的毛。”
葉二郎苦笑道:“都有外人在呢,你就不能小聲點。”
平氏倒也從善如流,從大聲罵變成了小聲罵,可是饒是小聲,葉木青也聽得十分清楚,她只覺得莫名地尷尬。她轉身出了屋,來到院子里幫著葉二郎一起捉雞,在兩人的圍追堵截下,終于捉到了一只小公雞。葉二郎提著刀去殺雞,葉木青進灶房去幫忙。
平氏雖然正忙得團團轉,見到葉木青進來,卻把她往外推:“你進來干啥?我這不用你,趕緊去換身衣裳呀,穿你大姑給的那身桃紅色的,再去洗把臉,梳梳頭發。”
葉木青一臉嚴肅地說道:“娘,我們是正經人家,你覺得這樣做好嗎?”
平氏雙目圓睜,怒聲道:“誰說咱家不是正經人家了?我讓你換身衣裳招待客人怎么了?”
葉木青搖搖頭:“娘,我覺得這樣不好,我很不舒服。”
平氏忍不住白了葉木青一眼:“哦,你這就不舒服了?那你告訴我,你咋樣才能舒服?讓人家把你當大小姐似的捧著你才舒服,可是你有命嗎?”
平氏說著,重重的一拍案板:“你自個命不好,托生在窮人家,遇到機會還不知道把握,你老娘我豁出老臉給你開道,你倒還埋怨上了。本來我還覺得你的機靈勁兒隨我呢,這么一看,你哪里是隨我,分明是隨你爹那個榆木腦袋。”
葉木青耐心跟平氏講道理:“娘,你就用平常的態度對朱少爺行不行?你這樣過度殷勤不但讓我們尷尬,說不定對方心里還會瞧不起咱家呢。”
平氏是油鹽不進:“我熱情了不好嗎?像你這樣對人冷冷淡淡才好啊?他瞧不起我,怎么可能?你就是想多了,你瞧他剛才對我那個隨和親近。”
葉木青知道她娘已經陷入魔障了,她這會兒再怎么說對方也聽不進去,她也只能不說了。正好,葉木香和葉木蓮都回來了。
平氏一會兒吩咐葉木香,你去把面再揉一揉,一會兒在平底鍋里烙餅。”一會兒又叫葉木蓮:“你去把香椿洗干凈了。”接著又把葉木青往外驅趕:“你別杵在這兒,把人朱少爺一個人冷在那兒多不好。”
葉木青知道自己留在這兒也是挨嘮叨的份兒,只得悄悄溜出了門,反正平氏這會兒忙得腳不沾地的,也沒空總盯著她,她出了灶房也沒往朱炎那兒去,卻往屋外走去。
正值仲春時節,正午的春陽暖融融地照在身上,不由得讓人身心舒暢。
放眼望去,山邊陌上,一派翠綠,綠草叢中,野花點點。
這么好的天氣,這么好的景致,偏偏遇上讓人不舒服的事。葉木青的心情被籠上一層淡淡的陰影,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郁結。
“唉……”她長長地嘆息一聲。
“我本以為我的到來會給你驚喜,如今看來是驚嚇。”朱炎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了她的身后。
葉木青沒有轉身,慢慢說道:“你的確是嚇著我了,記得下次別嚇我就好了。”
朱炎正要開口說話,卻見前面的路口閃出一個熟悉的身影,那人正是張威榮。
葉木青大聲招呼道:“張大哥,你怎么才來?”
張威榮聽到葉木青的聲音,情不自禁地加快步伐朝她走來。待走近一些,才認出她身邊的那個人是誰。
張威榮滿臉詫異:“朱少爺?”
朱炎朝他微笑頷首:“你也來了。”
簡單的寒暄過后,兩人再無交談,氣氛微妙又尷尬。
三人慢慢往回走去。起初是一起走,但朱炎走得較慢,漸漸地就被落在了后面。
葉木青和張威榮邊走邊說話。
葉木青對張威榮說道:“鐵頭跟趙江在屋后挖池塘呢,我看了看挖出的土層挺濕潤的,要不多久應該就能出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