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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郎看了她一眼，還是沒有吭聲。

鳶兒笑瞇瞇地將魚片粥、松花蛋、雞肉松端到自己面前：“奴婢就好這些，謝主子賞。”

魚郎的面前只剩了兩個(gè)干乎乎的白面饅頭，一碟腌黃瓜，一碗牛乳羹，牛乳羹上還撒著些碎核桃。魚郎收回目光，拿起一個(gè)饅頭啃了一口，被噎得直皺眉，手伸向牛乳羹。剛到半路，一只布滿皺紋的手伸過來，劫走了那只碗。

李婆子一口氣將牛乳羹全部喝完，咂了咂嘴：“有些腥，不怎么好喝。”見魚郎烏黑的眼眸定定地看著她，嘿嘿笑道，“魚郎既賞了鳶兒三樣，可不能厚此薄彼，只賞老婆子兩樣。”

鳶兒噗嗤一笑：“你還知道‘厚此薄彼’啊。”

“那是，”李婆子挺了挺胸，“我那小孫兒近日跟著二少爺在學(xué)堂讀書，回來就告訴我們，不能對他和大孫兒‘厚此薄彼’。”

鳶兒收起嗤笑之色，不無羨慕地道：“你小孫兒也是個(gè)有福氣的，跟著二少爺可比在這兒好多了。”

李婆子似乎也是感慨不已：“你倒是不急，頂多再過幾個(gè)月就會被放出去，老婆子怕是一輩子都離不開秋韶院了。”

兩個(gè)人就這么旁若無人地聊了起來，沒有一個(gè)人去管啃著白面饅頭，被噎得眼淚汪汪的小主子。

朱弦在一邊看得肺都要?dú)庹耍@兩個(gè)刁奴，竟敢如此欺年幼的主子！難怪這孩子先前哭得這么傷心，可見這種事不是一回兩回。也不知這孩子的父母當(dāng)?shù)氖裁葱模斡赡暧椎暮⒆勇淙氲笈种校恢湛础?

可她沒有任何辦法，她已經(jīng)確定了，這些人果然看不見她，甚至她主動(dòng)伸手去碰他們，也如幻影般直接穿了過去。

究竟是怎么回事？

*

朱弦醒來時(shí)天還未亮，紅燭猶自高燃，橘紅的光線穿過紗帳透入，柔和而朦朧。她睜開眼，怔怔地望著頭頂?shù)募啂ぃ瑝糁械那樾未氩患胺栏‖F(xiàn)在眼前。

秋韶院、魚郎、李婆子、阿鳶四個(gè)名稱一一流過心頭，她不由心生疑惑，怎么會做這么一個(gè)奇怪而又分外真實(shí)的夢？而且，她側(cè)頭望向閉目沉睡的謝冕，驀地想起，她為什么對魚郎會有熟悉感了。

小家伙長得和謝冕極為相像，尤其是那對微微斜挑的明亮鳳眼，簡直和謝冕一模一樣。不過，小家伙看起來可比這家伙可愛多了。

不防那人忽然睜開眼，恰恰和她對個(gè)正著。

那對昨夜見時(shí)還是明亮動(dòng)人的鳳眸兀自帶著初醒時(shí)的迷茫，有點(diǎn)呆呆的，似乎不明白身邊怎么會多了一個(gè)人。

這個(gè)樣子的他，褪去了昨日花花公子的痞氣，竟出乎意料地有些……可愛？朱弦心中一動(dòng)，忽地想起昨夜被他引著光顧著推牌九，忘了正事了，開口問道：“五爺，你手上好些了嗎？”

謝冕還沒來得及回答，她探手過去抓住他手，垂眸看去。他的掌上有不少老繭，完全不像是個(gè)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公子哥兒，看著倒像是……練武留下的？掌心處蜿蜒著一條細(xì)細(xì)的紅色的疤，已經(jīng)愈合。

她玉白纖細(xì)的手指輕輕落在疤痕上，順著那道線輕輕撫動(dòng)。

謝冕手掌一顫，不動(dòng)聲色地抽回手道：“已經(jīng)好了，謝娘子關(guān)心。”

那就好。幽暗的光線正適合滋生某些旖旎的念頭，朱弦微微一笑，如一泓春水的眼眸閃閃發(fā)光，兩截雪白的藕臂摟向他的脖頸，吐氣如蘭地道：“既已好了，我們……”

謝冕的身子不易察覺地微微一僵。

氣氛驟然曖昧起來。她柔軟的身子帶著一股怡人的芬芳投入他的懷中，少女溫暖而富有彈性的肌膚緊緊挨著他，面如芙蓉，目若流波，撩撥著他清晨本就格外容易蠢蠢欲動(dòng)的念頭。

她望著他，神態(tài)既天真又嬌媚，黑白分明的眼眸濕漉漉的令人心悸。

謝冕心中嘆氣：這樣的美人，只怕任誰都無法拒絕。

朱弦感覺到了他薄薄的寢衣下肌肉的緊繃膽子大了些，回憶著婚禮前夕大伯母說的話，一橫心，紅著臉，閉上眼，嘟起嬌艷的紅唇向他親去。

謝冕一動(dòng)不動(dòng)，目帶笑意地看著她，直到她誘人的紅唇要碰上他，這才順手扯過一個(gè)靠枕擋在兩人中間。

朱弦一頭埋進(jìn)柔軟的靠枕中，驚愕地睜開了眼。

謝冕撥開她的手臂，坐起身來，面容隱入陰影中，看不出表情為何。

怎么會這樣？朱弦呆了片刻，反應(yīng)過來，一把扔開靠枕，氣急敗壞地瞪他：“夫君這是什么意思？”面上紅若朝霞，眸中波光閃閃，也不知是羞的還是氣的。

謝冕眼眸彎彎，痞氣十足：“我難得做一回君子，娘子何必大驚小怪。”

“君子？”朱弦一口氣哽住，真想一拳把他可惡的笑容打掉。他這何止是君子，簡直比柳下惠還柳下惠。

“唉，也不是為夫真想做君子，”謝冕見她一副炸毛的樣子，忍笑對她眨了眨眼道，“今日一早要祭祖，過會兒還得認(rèn)親，不宜過分勞累，娘子實(shí)在不必如此……”他頓了頓，笑得意味深長，“急色。”

腦袋“嗡”的一聲，是可忍孰不可忍。朱弦又是羞窘又是氣惱，再加上昨夜輸給他受的那些欺負(fù)，新仇舊恨全上心頭。這一刻，什么賢妻，什么好好過日子的念頭全被她拋諸腦后。她猛地彈起，一拳狠狠打向謝冕的小腹。拳風(fēng)獵獵，又快又狠，這一拳要擊中，怕不是要疼上好久。

錦被滑落，玉臂耀雪，美人怒氣勃發(fā)的模樣分外生動(dòng)。謝冕目光一閃，靈巧地微微一側(cè)身，避開她拳。

朱弦早料到他的動(dòng)作，拳出一半，手臂宛若水蛇，驀地掉轉(zhuǎn)方向，依舊對準(zhǔn)了他的小腹。

看來她真是氣急了。謝冕眸中笑意愈濃，不再閃避，五指一抓一揚(yáng)，形如鷹爪，閃電般抓向她的手腕。

朱弦瞳孔一縮：看來昨夜她沒看錯(cuò)，謝冕果然是會家子，而且身手不凡。她手腕一翻，欲要讓開，卻聽一聲裂帛之聲響起，半掛在身上的寢衣受不住力，倏地裂成兩半。

高手相爭，只在一瞬。她的動(dòng)作被衣袖絆住，慢了一瞬，頓時(shí)被謝冕扣住脈門，如遭鐵鉗鉗制。

她原本凌厲的一拳自然被化解于無形。她哪里甘心，咬了咬牙，纖長筆直的美腿橫掃而出。

謝冕側(cè)身，空著的一只手趁勢一托一握，她光裸的小腿已落入他的掌握。她還待再出招，謝冕扣住她脈門的手發(fā)力，她半邊身子都失了氣力，整個(gè)人站立不住，倒向了他。

裂成兩半的寢衣徹底掉落，肚兜也在剛剛的爭斗中歪在了一邊。她春光外泄，曼妙的身體幾乎全無遮擋，倒在他懷中狼狽不堪。大而嫵媚的眼睛也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蒙上了一層盈盈水光，惡狠狠地瞪著他。

“謝五！”她氣急敗壞，反正已經(jīng)暴露了，再顧不得裝出賢良的模樣。

謝冕笑吟吟地半擁住她，目光放肆地在她美好的曲線上掃視，語氣輕快地道：“娘子不需著急，你的心我已盡知。你放心，如此佳人，我怎舍得冷落？實(shí)在不必這樣投懷送抱。”

朱弦咬牙，忽地?fù)P起臉，對他露出一個(gè)嫵媚的笑。

謝冕心中警覺驟生，還未來得及躲，她一低頭，驀地一口咬上他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