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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凳上墊著雪白的毛氈,上面坐著一個身材高大、氣勢逼人的俊美青年。
青年玉簪束發,身披雪色氅衣,腳蹬烏黑馬靴,身上纖塵不染,一張面容卻有如灼灼烈日,耀眼逼人。那是一種極富攻擊性的美,烏眉如劍,寒眸若星,鼻梁高挺,一張淡棕色的棱角分明的面孔,每一道線條都仿佛上天精心而為的杰作,令人目眩神迷。
只可惜,這張俊逸不凡的面孔通常是淡漠冷酷、面無表情的,尤其是那張薄而淡的唇,微微抿起時顯得分外無情。
他拿著一方素色的絲帕,目光專注,慢慢地、仔細地擦著手中甜白瓷的茶蠱,仿佛那是天底下最最重要之事。
他的動作矜貴而優雅,一舉一動仿佛能入畫般,天生便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可不是嗎?朱弦心中苦笑:被明德帝親口譽為“吾家麒麟兒”的天之驕子,身份尊貴,位高權重,又生了這樣一副如驕陽烈日般耀眼的容顏,他天生便該是眾所矚目的
大概是察覺到了她的注目,他慢慢放下手中擦得锃亮的茶蠱,抬頭看向她。目光如利箭,帶著龍子風孫特有的驕矜與貴氣,直直落到她的面上,良久,才緩緩勾唇,扯出一個根本不能算笑的笑容道:“自從一別,豈能無恙?”
逼人的氣勢撲面而來,他只是不輕不重地說了一句話,存在感就強烈得叫人顫栗。
第29章 舊情
丁太夫人一邊, 因朱弦的臨時離去,由朱令忠代替堂妹為謝冕介紹朱家諸人。
朱家人口簡單,朱鼎當年本就是母子相依為命,無兄弟親族, 后來又常年在外征戰, 和丁太夫人總共也只生了兩個兒子。
長子朱伯齊娶妻越王庶女衛氏, 生了兩兒兩女,分別為十九歲的長子朱令忠,十五歲的長女朱芳娘,十四歲的次子朱令仁, 十二歲的次女朱娟娘,都尚未成親。
次子朱仲全即朱弦的父親, 也生了兩子一女,朱弦是二房長女,下面還有兩個弟弟十二歲的朱令孝和七歲的朱令義。除了朱弦,一家人都隨他在涼州任上, 朱弦嫁期定得急,他們都沒來得及趕過來。
這次回門,朱家就只有朱鼎夫婦、朱伯齊一房,此外來參加回門宴的便是丁太夫人的弟弟丁舅爺和妹妹韓夫人兩家,再加上正好撞上來的衛無鏡。
此刻, 丁太夫人屋中的女眷除了大伯娘衛氏,衛氏的兩個女兒朱芳娘,朱娟娘外, 丁太夫人的弟妹蔣氏帶著兒媳盧氏,孫媳張氏,丁太夫人的妹妹韓老夫人帶著兩個孫女韓玉蜓、韓玉蟬也在。
謝冕見了一圈,長輩都出了紅封,比朱弦小的,謝冕也都發了紅包。
輪到韓夫人的兩個孫女時,才十歲的韓玉蟬接了紅包,見祖母在跟丁太夫人說話,沒人注意這邊,忽然撲閃著大眼睛道:“表姐夫,我們以后可不可以去你府上做客?”
韓家姐妹兩個都是圓臉大眼,福娃娃的長相,看著十分討喜,韓玉蟬又還是個半大孩子,這樣笑嘻嘻地突然開口,雖然突兀,倒也不惹人厭煩。
謝冕是從來不會拒絕美人兒的,哪怕這個美人兒只有十歲。聞言笑道:“自然可以的,等過些日子府中春宴,我請大嫂給你們下帖。”一副好說話的模樣。
韓玉蟬眼睛一亮:“表姐夫的大嫂是不是就是世子夫人?”她頓了一下,又小聲問道,“春宴的時候世子爺也會在嗎?”
世子爺,指的是謝晟。她這話一說,芳娘、娟娘還有韓玉蟬十三歲的姐姐韓玉蜓都目露熱切地看向謝冕,連一直靜悄悄地坐在一邊的張氏目光都轉了過來。
原來小姑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明著是想到謝家做客,實則是對謝晟好奇。看來“京城雙璧”果然名不虛傳,在這里都能遇到擁躉者。
謝冕笑了笑道:“他應該會在,不過他在外院待客,你們在內院,未必會見到。”又給她們出主意,“他到時會到門口接客人,運氣好的話,你們可以遠遠地看他一眼。”
幾個姑娘交換了下眼色,都興奮起來。
見他態度可親,三姑娘娟娘膽子大了幾分,好奇地問道:“聽說世子爺待人和氣得很,不像舅舅那樣老是冷冰冰的?”
謝冕還沒來得及回答,韓玉蜓先忍不住反駁道:“表妹休要如此說,衛家舅舅只是不茍言笑了些,人原是極好的。”
娟娘笑她:“你怎么知道他好,你又沒見過他幾次。”
韓玉蜓漲紅了臉,支吾了兩聲,說不出話來,還是芳娘幫她解圍道:“舅舅自然是好的,蜓表妹又沒說錯。”
娟娘嘟起嘴,不服氣地道:“舅舅誰也不理,每次過來也就對大姐態度客氣些。我們幾個,他能點一下頭都算和善的。”
“說到這個,”韓玉蜓目光閃了閃,面帶好奇地問:“我聽說大表姐救過衛家舅舅,所以衛家舅舅才會對她另眼相看,是不是真有其事?”
話音入耳,謝冕眸光微動,耳朵不自覺地豎了起來。
*
老樹下,風吹過,撩起青年雪白的衣角,獵獵而舞。
朱弦連眉毛也沒動一下,沉下臉來,淡淡道:“衛舅舅,祖母他們還在等我。”言下之意,沒有時間陪你傷春悲秋。
“不急。”衛無鏡淡淡道,施了個手勢。
一個小廝正在巨石旁的紅泥小爐上煮茶。見他動作,小廝提起茶壺,送到石桌邊微微傾倒。清亮的茶湯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落入雪白的薄胎茶蠱中。
裊裊霧氣升騰而起,衛無鏡將茶蠱向她的方向推了推:“試試我新得的云霧茶。”
她不動也沒有說話,一張明麗嬌憨的容顏上滿滿的拒絕和不悅,把全部心思顯露無疑。
衛無鏡忽然微微笑了起來,他素來冷漠的面容帶上笑意,便如陽光照入陰暗的峽谷般,忽然生動起來,俊美得令人不敢逼視。
“你還是這個脾氣,只有在熟悉的人面前才會展露自己的真實情緒。”他的聲音柔和起來,帶著懷念,心情明顯好轉不少,“念念,我沒有別的意思。你陪我坐一會兒,我們好好說幾句話。”
這人看不出她的拒絕嗎?朱弦心下著惱,索性挑明:“衛舅舅,我已嫁人,單獨和你說話只怕不妥。”“舅舅”兩字咬得重重的,提醒他好歹顧及一下自己的身份。
衛無鏡不在意地道:“我自有法子讓別人不敢亂嚼舌根。”他的語聲輕而淡,帶著位高權重者特有的矜慢,語氣卻讓人不寒而栗。
朱弦皺眉看向他,他望著她,面上帶著淺淡得幾乎看不出的笑,神情看似淡然卻不容拒絕。
只要他想,確實沒人敢議論一句,可是……朱弦美目閃過一道冷光,他把她當作什么人了,想單獨相見就單獨相見,想說話就說話?
她神情冷淡,拒絕道:“我的夫君也在這里,我不想讓他誤會。”
衛無鏡雙眸一瞬間冰霜凍結,整個人的氣勢都陰沉下來,死死盯著她,朱弦卻毫不退讓。兩人對峙許久,衛無鏡忽然嘆了口氣,移開目光,面露不屑:“他怎么配做你的夫君?若他誤會了正好。”
這人還是這樣的自以為是。朱弦心中大惱,冷聲道:“他不配誰配,難道是你?”
衛無鏡不說話,薄唇緊緊抿起,眸色又黑又沉,只盯著她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