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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然是那雙小小的手兒,只不過滿手的血跡已經(jīng)被洗干凈了,露出了黑乎乎的皮膚和胖胖的指關節(jié)。她差點眼前又是一黑:怎么回事,她竟是還在這個倒霉的小姑娘身上?
后腦依舊在一抽一抽地疼痛著,她摸了摸,發(fā)現(xiàn)傷勢已經(jīng)被妥善處理過了,包扎得嚴嚴實實的,身上也是一股傷藥的氣味。她不由皺起眉來,覺得事情有些嚴重了。
這次附身到這個小女孩兒身上,她本沒有太放在心上,畢竟以她原來在魚郎身上的經(jīng)驗,每一次失去意識幾乎都能回去,最遲也不會超過一天。可這次昏迷醒來,她竟還在這里!她心里隱隱有了不妙的預感,又安慰自己,也許只是時間未到?要不再等等吧。可內(nèi)心深處,又隱約覺得事情可能沒這么簡單。
正心煩意亂間,門板“吱呀”一聲,丁香端著一個粗陶碗走了進來,她換了一身簇新的衣裳,上身穿一件緊身的掐腰藍布襖,勒得胸口鼓鼓囊囊的,下面配一條桃紅色百褶布裙,行動間風姿妖嬈,裊裊婷婷。
丁香果然是個美人,而且她顯然也知道自己的優(yōu)勢所在,打扮上更是著意突出了自己的優(yōu)點。只不過,她這會兒打扮成這樣是做什么呢?朱弦有些奇怪。
丁香見她睜開了眼,不由喜道:“小妹子,你醒了。餓不餓?我做了點小米粥你嘗嘗。”見小姑娘還是木愣愣地看向她,一臉茫然的模樣,她“唉呀”一聲,快步走到朱弦身邊道,“你是被嚇到了嗎?別怕別怕,這里是我家,我不知你是誰家的姑娘,就先把你帶回來了。”
丁香的家?朱弦的目光漸漸開始流動,原來丁香住在這樣的地方。她昏迷后也不知發(fā)生了什么,疤痕男看著就是個不好相與的,怎么可能輕易放過她們?
“那些人……”她一開口,才發(fā)現(xiàn)喉嚨口疼得厲害,聲音十分干啞。
丁香遞了杯水給她,安慰她道:“你放心,他們不會再來找我們了。”
她疑惑地看向丁香。
丁香一臉感激地道:“我們是碰到好人了。月容姑娘心善,出銀子幫我們打發(fā)了那些惡人,又幫你請了大夫療傷。還幫我在流芳閣找了個廚房里幫忙的活,工錢很高。”
“流芳閣?”朱弦疑惑,流芳閣不是花月容的地盤,出了名的煙花之地嗎?雖然花月容沒有要求丁香賣身。可對女兒家來說畢竟不是什么好地方,此前丁香不還嚷著不能去腌臜地方嗎,怎么現(xiàn)在看起來這么歡喜的樣子?
“嗯。”丁香見小姑娘直愣愣地看向自己身上,不由臉一紅,笑道,“這身衣服就是月容姑娘賜給我的,我想著明天就要穿著去幫工了,今天試試看合不合身。”
朱弦不大明白她為什么要臉紅,不過,也不關她的事就是。既然現(xiàn)在發(fā)生的一切都是真實的,丁香到后來都能搭上謝顯,順利生下一個兒子,以謝冕外室的身份登堂入室,現(xiàn)在必定不會有事。她唯一要擔心的只有如何找到方法離開這具身體,回到現(xiàn)實。
唉,真真叫人發(fā)愁。
作者有話要說: 念念:我到底穿成了誰???
感謝小天使“美人何處”,“楓葉飄飄”,“未亡人”,“藍冰”灌溉營養(yǎng)液(づ ̄ 3 ̄)づ
第83章 自己
丁香走過去打開了窗。和暖的春風緩緩吹了進來, 沖淡了屋中傷藥的氣味。朱弦看過去,發(fā)現(xiàn)窗外是一個小小的簡陋的院子,院中種著一棵高大的老榆樹,幾只雀兒棲息在樹枝上, 嘰嘰喳喳地叫著。
小院雖然簡陋, 收拾得倒是整整齊齊的。
丁香回過來, 見她一副木呆呆的模樣,不由擔心起來,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嘀咕道:“難道是被摔傻了?”
朱弦不適地躲開她的手。
丁香不以為意, 扶著她坐了起來,端起清粥舀了一勺要往她口中喂。朱弦頭疼, 欲要伸手接過碗勺,卻覺手直發(fā)軟,根本使不出力氣。
“還是我來吧。”丁香脆生生地道,一臉后怕, “你受傷太重啦,差一點就……摸到你沒氣那會兒可把我嚇死了。”說著,擦了擦眼角的淚花道,“今天就讓我服侍你一回,不然我這心也不得安。”
朱弦無奈, 又實在沒力氣,只得僵著一張臉,任她喂食。
偏偏丁香一邊喂她, 一張嘴卻也不停,感激地對她道:“小妹子,今天真是多謝你了,要不是你看不慣他們欺負我,挺身而出,我早就被他們抓走了,也就等不到謝公子和月容姑娘搭救。倒是連累你受了傷。”
“不必謝。”朱弦道,心中實在郁悶:這是誰家莽撞的小娘子,年紀小小,也敢學人家打抱不平,這不,打出事來了吧?
丁香關切地問:“卻不知小妹子家住哪里,要不要我請人去送個信?”
她怎么知道?朱弦苦笑,她現(xiàn)在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丁香見她神情,吃驚道:“你不記得了?”
朱弦點頭。
丁香又問:“那小妹子還記得自己怎么稱呼嗎?”
朱弦垂下眼沒有回答。
丁香愕然:“你連這個也忘了?”臉上現(xiàn)出憂色,“大夫說傷到腦袋可能會有損記憶,果然如此。”她頓了頓,又道,“既然這樣,小妹子就先在我家里住下吧,慢慢打聽誰家丟了孩子,總能找到的。想來京城中會武的女孩子不會太多。”
會武?朱弦一愣,電光火石間,有什么久遠的記憶一晃而過。她心中一動,撈起自己左臂的袖子,露出肘部一顆渾圓的,黃豆大小的淡青色胎記。
怎么會這樣?她震驚地看著熟悉的胎記,只覺世間之事實在不可思議,顫聲問丁香道:“你這里有沒有銅鏡?我,我想看看我自己。”
丁香怔了怔,隨即想到女孩子多半愛美,小姑娘臉上也挨了兩下,想必要檢查自己的容貌可有受損。她見朱弦實在急切,將喂了一半的粥放下,起身去妝臺取了一面銅鏡過來。
銅鏡中,現(xiàn)出一張稚嫩的面容,烏眉如黛,明眸璀璨,原該是個標致的小美人,只可惜鼻青臉腫,皮膚黑而粗糙,還缺了兩顆大門牙,和“美”這一字無論如何都搭不上邊了。
朱弦悲傷地發(fā)現(xiàn):這個莽撞的,好打抱不平的傻丫頭赫然是過去的自己。
她想起來了,八歲那年,正當換牙的她隨回京述職的父親看望祖母,祖母見到她的模樣,差點沒暈過去:她漂亮可愛的大孫女,不過去了西北一年,就從一個粉團子變成了黑炭頭,還是個缺了牙的黑炭頭!
祖母下定決心要把她變回淑女,賞了她不少適合小姑娘穿戴的首飾和衣服,銀鏤水仙花絞絲鐲子就是其中之一,她愛它精巧,那一段日子常常戴著。
后來父親準備離京回涼州,臨行之前,攜她去西華坊游玩,結(jié)果父親經(jīng)過一棋鋪,見有人對弈,在旁看得入了迷不肯邁步。她在一邊等得無聊,瞅著人不注意,就悄悄溜了出來。
經(jīng)過一條小巷時,聽到了男子的怒吼聲與年輕女子的苦苦哀求之聲。她心中好奇,悄悄過去看了一眼,就看到被堵住中間的布衣少女楚楚可憐的模樣。她不知怎的,想起娘親跟她講過的行俠仗義的故事,腦袋發(fā)熱,就沖了進去。
結(jié)果這一年來她雖然跟著娘親學了些三腳貓的武藝,可畢竟年幼,根基不牢。初時仗著身手靈活還能占些上風,時間一久,她力氣不足,對方又熟悉了她的武功路數(shù),很快就對方抓住,惡狠狠地往地上一摔。
她的腦袋磕在一塊凸起的石頭上,頓時血流如注,背過氣去,后來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她的失蹤讓朱家炸了鍋,祖母因此重罰了父親,又不敢聲張,悄悄讓人尋她,卻始終沒有一點音信。后來,還是她自己主動找回家的,身上的衣服首飾卻全都換了一遍。家人問她失蹤的這些天發(fā)生了什么,她的記憶卻是一片空白,什么都不知道了。
回到?jīng)鲋莺螅镉H因這事和父親生了好大的氣,后怕之余,本來不愿傳給她的內(nèi)功修行心法也破例傳給了她。她倒也算是因禍得福。
難道說,她要尋回朱家去,等八歲的自己回來了,現(xiàn)在的自己才能離開?可她現(xiàn)在這個模樣回去,怕不是要把祖母和父親嚇壞吧。而且,如果八歲的自己一直不回來,難道她要一直在這個身體里呆下去,那現(xiàn)實中的她該怎么辦?
她咬著唇,躊躇難決:或者還是等傷養(yǎng)得稍微好一些,不那么嚇人時再回去?扮演八歲時的自己,她應該能勝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