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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紅的血液噴涌而出,濺了他一頭一臉,他卻毫無所覺,第二下、第三下……一下下毫不停歇,眼見這黑臉漢子再也活不了了,他卻依舊在機械地一下一下地戳著,大大的眼中一片空洞冰冷。
這景象實在殘酷,然而想到他的遭遇,卻又叫人惻然。朱弦別開眼去,耳邊利器插入血肉之軀的撲哧聲依舊不住傳來。眼見地上的尸體已經一片血肉模糊,魚郎驀地抓住小衛襄的手腕,沉聲道:“好了,他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
男孩看了他一眼,試圖掙扎,卻沒有掙脫,目中厲色一閃,忽然一口咬了上去。魚郎猝不及防,不由氣惱道:“你屬狗嗎?”內力流轉,下意識地反彈,小衛襄被他內力一震,齒關松開,踉踉蹌蹌地后退幾步,忽地軟軟地倒了下去。自從被劫,精神和身體的雙重折磨終于讓這個孩子支持不住了。
朱弦一個箭步,上前扶住他。可到底對方還比她現在的身體還大了幾歲,她哪撐得住,求救地喊了聲:“魚郎。”
魚郎目中怒意未消,見朱弦撐得辛苦,到底不忍她受累,上前把小衛襄接到手中,皺起眉來不悅地道:“這位殿下遭此一難,性情……”
朱弦想到她在現實中見到的戾氣駭人的福王,心中嘆了一口氣。輕聲道:“這些且不管,我們先出去要緊。”
魚郎不情愿地抱起昏迷的衛襄,朱弦緊緊跟在他身后。兩人關好機關,依舊沿原路返回。到圍墻下時卻犯了難:朱弦現在沒本事翻過圍墻,魚郎也沒本事同時帶兩個人過去。
魚郎想了想,將昏迷的衛襄藏好,先將朱弦送過圍墻,囑咐她在對面的屋檐下等他,正要離去,朱弦叫住了他。
魚郎訝異:“怎么了?”
朱弦問:“你手腕上還疼嗎?”
魚郎一愣,反應過來她問的是剛剛被咬的那一口,搖了搖頭道:“無事。”他有內力護體,那家伙吃的虧應該比他更大,只不過好心救人卻被這樣對待,心中總愉快不起來。
朱弦柔聲勸他道:“那個人身份尊貴,遭此大變,性情難免乖戾,你不要和他計較。”
“你是幫他說話嗎?”魚郎不高興起來,“念念,到底是我和你親近還是他和你親近?”
朱弦哭笑不得:這家伙,怎么心眼就這么小,這也要計較?
她想了想,索性挑明:“他的身份你也清楚,他胞兄此時雖然不起眼,可未來前途不可限量。你在家處境艱難,如果能讓他欠你一個情,總是好事。”
聽出她話中之意,魚郎頓時眼睛一亮,心里甜滋滋的:原來念念都是為了他。不過念念怎么知道十一皇子的胞兄前途不可限量的?心中疑問一閃而過,他正想多問幾句,朱弦推他道:“你快把人救出來再說吧。”
他笑瞇瞇地應了一聲,返回去找衛襄。剛從圍墻落下,就聽到有腳步聲越來越近,連忙躲到樹叢后面,卻是一個腦滿腸肥的中年富商帶著個眉清目秀的童子。兩個人摟摟抱抱,轉到燈火照不到之處,就開始寬衣解帶,狎浪不止。
魚郎暗叫倒霉,偏偏兩人席天慕地之處恰擋在他藏衛襄所在,他等了一會兒,實在忍不住,悄悄撿了兩塊石子在手中,彈了出去。遠處的笙歌聲掩蓋了石子的破空聲,兩人昏睡穴同時被石子撞上,頓時失了知覺。
魚郎趕快繞過兩人去往藏著衛襄的假山石洞中,卻見小衛襄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大概他也聽到了先前的動靜,此時正臉色蒼白,目光幽幽地躺在那里。見到他過來,也只是看了他一眼,什么反應也沒有。魚郎擔心念念在外面等急了,懶得和他廢話,走過去直接背起他往外走去。
跳出圍墻,魚郎的目光第一時間往對面的屋檐下看去,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對面空空蕩蕩的,哪有小姑娘的人影。
他快步過去,瞳孔驀地一縮,屋檐的陰影下,孤零零地躺著一枚水滴狀的玉墜,玉墜上裂紋如血,紅線已斷,赫然是念念貼身戴著的那枚。
*
意識漸漸回籠,朦朦朧朧中,似乎有人在輕柔異常地幫她擦拭身體。她只覺渾身又酸又軟,懶洋洋的沒有一絲力氣,卻又有一種奇異的滿足。她勉力睜開眼睛,恰看到男子精壯的身子背對著她,正彎腰將帕子浸入盆中。
“魚郎……”她低低地叫了一聲,聲音嘶啞異常,把她自己都嚇了一跳,腦中卻忽然晃過睡著前的場景:他汗如雨下,辛勤耕耘,她婉轉嬌吟,低泣求饒,直把嗓子都喊啞了,他卻越發情熱如火。異樣的感覺從心底升起,她的臉倏地紅了起來。
謝冕回過身來,他身上只松松地披著一件絲質外袍,并沒有扣上,露出了胸前線條優美的肌肉以及——一道道仿佛被什么撓過的紅痕和幾個半月形的咬痕,曖昧非常。
朱弦的臉更紅了,她不堪承受時又是抓又是咬,試圖抵御他兇猛的進攻,他卻不為所動,身上倒是留下了她的許多罪證。她不由心中暗惱:這人,怎么就不把衣服好好穿好,這樣子露出來,倒像是向她靜默的聲討。
“醒了?不再睡一會兒?”他的聲音也是又低又啞,帶著種饜足的韻味。灼熱的目光落在她面上,直叫她面上火辣辣的,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臉。
等到手臂從絲被中伸出,她才驚覺自己身上光溜溜的,什么都沒穿。一時僵在那里,手臂抬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他目光落在隨著她手臂伸出,露在外面的雪白的肩,精致的鎖骨,半遮半掩的驚人弧線,以及凝脂般的肌膚上留下的點點紅梅上,眼神漸深,緩緩俯下身去,伸手捉住她的玉臂。
滾燙的手心灼灼如火,剛剛觸到她溫熱的肌膚,就燙得她情不自禁地一顫,低呼了一聲,長長的睫毛撲閃了下,原本晶亮的眸子變得朦朦朧朧的,如蒙了一層霧氣般瀲滟動人。
“魚郎。”她又喚了他一聲,聲音發顫,又嬌又媚,尾音微微上翹,聽在謝冕心里,如帶了小勾子般勾魂攝魄,惑人心神。
他心頭大悸,再忍不住,拉開她的手臂,俯下身去,含住了她如含苞鮮花般的嫣紅櫻唇。
先只是溫柔的啜吸,試探的觸碰,漸漸纏綿起來,靈活的舌如在舞蹈,細細描繪著她的唇,她的齒,引誘著她的舌與他一起起舞、追逐。她昏昏沉沉,心尖顫動,只覺仿佛有無數細微的電流從他唇舌而起,自她脊背處一直躥向四肢百骸,讓她心跳失序,血液奔流。
怦、怦、怦……心跳聲一下接一下,在她耳邊轟鳴,炸得她神思昏昏,渾身綿軟,她的世界,仿佛只剩下他的觸碰,他的氣息。迷茫間,她的手無意識地亂抓著,想要抓住什么讓自己顫抖得不要那么厲害,卻忽然聽到輕微的“喀嚓”一聲。
掌心驀地傳來似曾相識的刺痛感。
她驟然清醒過來,睜開眼,發現謝冕也停止了動作,半抬起身,目光復雜地看向她手攥住之處。她跟著扭頭望過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攥住了他手腕上的玉墜,掌心正緩緩滲出鮮血來,一滴滴往下掉落。
她下意識地松開手,半邊玉墜掉了下來,露出她掌心剛剛被劃出的一道血口。
作者有話要說: 回到現實啦,下章預告:記憶o(n_n)o
感謝小天使“楓葉飄飄”,“紫伊小樹”,“王草莓”,“叼著骨頭的貓大爺”灌溉營養液,(づ ̄ 3 ̄)づ
第89章 記憶
另一半玉墜孤零零地掛在他腕上的鏈子上, 鮮艷的血染紅了瑩白剔透的玉墜。新婚夜不太美妙的往事驀地襲上心頭,她心里一個咯噔,下意識地看向謝冕面上的表情。
她知道這個玉墜對他來說是十分重要的東西,可若他再為此冷待她——她永遠都不會原諒他!
他卻沒有多看玉墜一眼, 一把抓住她受傷的手, 仔仔細細地檢查著, 露出焦急的神情:“怎么把自己傷著了?我去取傷藥來。”直起身來,快步向屋內放著柜子的一角走去。
朱弦愕然:他不是該像上次那樣生氣嗎?怎么一副不在意玉墜的模樣?
她想叫住他,說一點小傷不礙事,可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來, 腦中紛紛亂亂的,仿佛同時有無數東西一齊涌入, 洶涌澎湃,氣勢洶洶,讓她不由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恍惚中,似乎看到謝冕面露焦急, 向她奔來,她卻連向他笑一笑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任由無數信息如潮水般涌入。
無數支離破碎的場景在眼前浮現又消失,她在時光的碎影中看到了許許多多的小魚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