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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燁斂眸,沒言語。
“這么晚了,你站在這里做什么?”皇帝雙手負在身后,看著池中大片的荷花,似是有些恍惚。
“昨日是兒臣的生辰。”祁燁輕輕開口,“方才送母妃回宮,路過這荷花池,不由就想起了很多年前兒臣生辰時,父皇,還有大皇兄陪著兒臣在這里放煙花時的情景。”
皇帝身體猛地抖了一下,緩緩轉身望向他,祁燁也看著面前這個身著龍袍的男人,啟口,“那年生辰,父皇把所有的丫鬟太監都給趕走了,拎了兩壇女兒紅,與兒臣還有大皇兄一同埋在了這顆柳樹下,兒臣還記得父皇當時所說的話。”
“父皇說,平常人家的父母都會在女兒出生時埋下一壇女兒紅,等到十幾年后,自家女兒出嫁時便將這酒取出來分給賓客喝,父皇說,也要為兒臣和皇兄埋下兩壇酒,等至將來皇兄和兒臣成婚時,便取出來,這酒不叫女兒紅,而是要叫做皇子酒。”
祁燁心中此時此刻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明明只是一種手段,怕夜長夢多,若不及時讓皇帝恢復他皇子之位,一直拖下去,事情就不好辦了。
可是說起這些陳年往事,他的心里卻泛起了難以言喻的感覺,畢竟那些年,他待他和大皇兄,真的像是普通人家的父親一般,慈愛溫和。
埋酒的事情只有天瑞,天祁還有他知曉,皇帝眼眶濕潤,心中最有一絲猶疑也沒有了,“那酒你可還記得埋在何處?”
祁燁闔了闔眼眸,抬步,走至皇帝身邊的那顆柳樹下,撩袍蹲下,用手撥弄著地上的青草,輕輕道,“兒臣記得,當日大皇兄說,兒臣的生日是在七月,于是便將酒埋在了這第七顆柳樹之下。”
聽到祁燁提起天瑞,皇帝心緒涌動,“皇兒這些年受苦了,日后父皇定會好好補償你,明日早朝之時,朕便同天下宣布,朕的皇兒回來了。”
*
江阮做了一個夢,夢中王氏不見了,靜柳不見了,漓兒也不見了,祁燁站在她身旁,握著她的手,對她說,“阿阮,不要怕,我還在。”
他說完這句話,身體便開始后退,身體變得透明,一點一點兒的消失在她的眼前,夢里一片純白,荒無人煙,只剩她一個人。
江阮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大口喘著粗氣,滿頭大汗。
漓兒聽到聲響,披著衣服從外屋跑進來,“小姐,你怎么了?”
江阮呼吸漸漸平穩,看了看身邊空著的地方,心里泛起一抹無助,這是她與祁燁成婚以來,他第一次不在她的身邊。
“宮里可有消息傳出來?”
漓兒點點頭又搖搖頭,“很晚的時候,有位王大人好似來過,說公子沒事兒了,不過他與宴大哥說了幾句,便急匆匆的離開了。”
王大人?想必便是那位巡城御史王子峰王大人吧。
江阮下了床,漓兒忙扶住她,“小姐,你要去哪里?”
“天亮了嗎?我想去問問宴琨...”
“怎么了?”定國公夫人突然從門外走了進來。
江阮看著她身后的夜色,有些驚訝,“夫人怎的這么早便起了?”
定國公夫人走到床前,看著她憔悴不堪的臉,輕嘆一口氣,“你身體虛弱,我想著早起給你煮碗雞湯,補一下身體,路過你房間,聽到聲音,進來瞧瞧。”
江阮對她行了一禮,“江阮謝過夫人照顧,叨擾夫人了。”
定國公夫人將她扶至床邊坐下,“這是說哪里的話,我與璃妃娘娘是遠房親戚,論起來,我得喊她一聲表姐,你是她兒媳婦兒,照顧你是應該的。”
天還未亮,江阮已經沒了睡的心思,經過了昨日的事情,此時心里還要擔憂著在宮里的祁燁,江阮知道自己此時應該放松心情,卻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宴琨來了一次,把昨日王子峰帶來的消息同江阮說了,雖然知道如祁燁料想的一般無二,魯國公府一事最后一定要有一個決斷來安撫皇太后和魯國公府,而此時只能先委屈王大人,若皇上嚴懲了王大人,此事也就算是告一段落了。
但是只要一時未見到祁燁,她這顆提著的心便放不下。
清晨時,花琰煎了一碗藥給江阮喝下,喝完藥江阮又喝了一碗定國公夫人煮的雞湯。
大家怕她自己一個人呆著胡思亂想,葉舟逸與花琰想著法的逗她說笑,江阮此時雖沒有心思笑出來,但到底感念大家對她所做的一切,于是努力斂了悲傷,免得眾人擔憂她。
快要午時時,宴琨急匆匆從外面走進來,“夫人,宮里來消息了。”
眾人頓時看過去,宴琨臉上難掩激動,“今日早朝之時,皇上頒了圣旨,封了公子為祁王。”
第47章
祁燁封了王爺,府里眾人都很高興,江阮臉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緒。
定國公夫人拍拍她的手,柔聲道,“你們也算是苦盡甘來,還有璃妃娘娘,終于等到了。”
江阮看著院內的那顆桂花樹,手無意識的撫著尚且平坦的小腹,聲音有些縹緲,“這條路他走了十二年,每一步都艱難無比,此番入宮心里定也是飽受煎熬。”
若他兄長還在世,他的義父還活著,母妃不必受那十二載冷宮之苦,不要說一個王爺之位了,就是把那個位子雙手捧到他跟前,他也是不想要的吧。
說了一會兒話,定國公夫人見她眉眼間露了倦色,便讓屋內的人都出了去,以便江阮休息一會兒。
等所有人都走了,江阮一個人躺在那里,想到王氏,淚水再一次模糊了眼眶,摸著懷里那封皺巴巴的信,卻是不敢看,那是她娘留給她的在這世上最后一樣東西了。
祁燁從宮里出來,直奔定國公府,進到江阮的臥房時,看到的便是蜷縮在床的一角睡著的人。
祁燁的心狠狠的疼了一下,放輕步子走到床前,床上的人小臉蒼白,滿臉淚痕,眉頭緊緊皺著,時不時夢囈出聲,那聲音里帶著哭腔,祁燁的心糾的生疼,她最無助的時候,他卻不在她身邊。
祁燁俯身輕輕親吻她的臉,江阮睡得并不凝,一下子睜開了眼睛,模糊間看到眼前思著念著的人,江阮再也忍不住,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般往下落,祁燁俯身將她抱在懷里,聲音有些嘶啞,“阿阮,對不起。”
江阮聽到他的聲音,更是忍不住哽咽出聲,祁燁拍著她的背,黑眸里盡是不忍,方才進來之前,花琰告訴他,她懷孕了,有了他的孩子,不宜傷神痛哭,讓他小心一些,莫要讓她想起傷心事兒。
可是此時,祁燁不知該如何開口,她現在心里定然是痛苦萬分的,卻還要顧全孩子,這般感受該是如何難熬。
江阮抱緊他的脖子,感受著屬于他的體溫,心里漫無邊際的孤冷開始消退,那些年,不管她身在何方,過得多么苦,總歸她的心里是有依靠的,在這個世上她不是一個人,她還有一個疼她愛她的娘親。
娘親走了,她就是沒娘的孩子了,這種感覺讓她渾身發冷,可是他回來了,此時他把她抱在懷里,她的腹中有他的骨肉,他們是一家人,她不是一個人。
江阮的哭泣聲漸漸小了下來,祁燁垂眸看她,眼眶泛著紅意,“阿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