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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祁燁應了聲,上前一步,撩開了紗簾,視線不由自主的往她裸露的尚未著衣衫的肌膚上看去。
許是懷孕的緣故,她的皮膚比往日更加白皙細膩,膚如凝脂,光潔無瑕,身上連一個黑痣疤痕都沒有,更不要說什么胎記了。
江阮側眸看他,見他直直的盯著自己的身體,臉不由一紅,拿起衣衫披在身上,遮住了身體,她方睡起來,便想著換身衣衫去云泉宮陪太后,沒成想祁燁卻在此時回來了。
祁燁說不清是失望還是什么別的情緒,卻是不由自主的嘆了一口氣。
“相公怎么了?大過年的,有不開心的事兒?”江阮上前,有些擔憂的看著他。
祁燁搖頭,拿起橫桿上的衣衫給她穿了起來,若無其事,“青天白日的,皇后這般誘惑朕,朕卻不能...豈能不嘆氣?”
江阮臉一紅,裹緊了衣衫,這人,越來越沒個正型了。
祁燁眉頭輕皺,到底是一切只是巧合,還是當日他記錯了?
“主子...”就在此時,殿外傳來鄞湛有些急切的聲音,鄞湛向來沉穩,難得有事情讓他如此失態。
祁燁迅速將江阮的衣衫穿好,然后道,“進來。”
鄞湛推開殿門走進來,看到江阮時,又有些為難,不知該不該開口。
“說吧。”祁燁擺擺手,示意他無妨。
鄞湛也不扭捏,急切道,“主子,小公子那里出了些事情。”
“桓兒出什么事情了?”江阮一驚,忙不迭的問道。
“小公子似是失了心智,在蔡相府里大開殺戒...”
第67章
相府的大門被推開,一股濃郁的血腥氣味撲面而來,江阮看到躺在地上露著森森白骨血肉模糊的人,渾身顫了一下,捂住了嘴巴。
祁燁顯然沒想到竟然會如此血腥,眉頭輕皺。
蔡相躺在地上已經沒有了氣息,他是被活活疼死的,相府內眾人早已嚇得臉色慘白,渾身癱軟。
沉錦也接到消息趕了過來,看到眼前這一幕,眸子也變得幽深起來。
立在那里,手中持劍的少年卻毫無所覺,蔡相的兩個成年兒子已經死了,蔡相也已經死了,剩下的是府里的女眷,還有與蔡相沒有血緣關系的家丁奴仆。
還有一個,蔡相的小兒子,不過才七八歲的模樣。
他跪在那里,黑眸中含著淚水,卻挺直著腰板看著榕桓,沒有一絲的懼怕,只有眼中毫不掩飾的恨意。
他的母親許是個受寵的小妾,正渾身顫抖的抱著自己的孩子,不住的磕頭哀求著,“他還是個孩子,饒了他把,饒了他吧,我愿意一命換一命,求求你,饒了他吧...”
頭磕在地上的聲音砰砰作響,在這個人人大氣不敢出的院落中格外響亮。
少年的劍尖緩緩的往那男孩脖頸上指去,江阮心撲通撲通的跳了起來,榕桓臉上的樣子是真的想要趕盡殺絕,要了那孩子的命的。
“桓兒。”沉錦上前拽住榕桓的胳膊,“你冷靜一些。”
榕桓一甩胳膊,將沉錦甩開,“這是我的事情。”
少年的劍尖有些顫抖,心中似也是在做著斗爭,遲遲不肯下手,那小妾哭喊著,“他還是個孩子,大人的錯不要讓孩子來承擔,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懂啊,我求求你,求求你,饒了他吧。”
“孩子?”榕桓冷笑出聲,平日里好聽的嗓音此時變得粗噶難聽,“你們殺掉我娘親腹中的孩子時,怎么沒有體諒那是個孩子呢?今日我若不斬草除根,日后你不是也要來找我報此血海深仇?還不如今日一次了結。”榕桓的劍在那男孩臉上拍了拍。
男孩挺直著腰板,淚珠在眼睛里打轉,卻不允許它掉落,稚嫩的聲音,“你今日若不殺了我,等我長大了,定要回來找你報仇的。”
榕桓的眸子一暗,眼中閃過一絲殺機,劍抵在了男孩的脖頸處,劃出一道血痕,江阮忍不住呼喊出聲,“桓兒...”桓兒是個孩子,跪在地上的那也是個孩子,她此時顧不了蔡相的兒子是七歲還是十七歲,她唯一能想到的便是她不想以后的日子里,桓兒日日活在夢魘當中。
祁燁站在那里,身體僵直,垂在身側的手有些顫抖,終于走上前去,握住榕桓手中的劍,“讓三叔來。”若真的要殺了那孩子才會讓榕桓解了心結,那么這個罪孽便由他來背負吧。
江阮看著兩人,呼吸都停滯了,卻是不知該如何做,此時的她已經不知道孰是孰非,誰善誰惡了,是非黑白,已經沒有了界限,她能想到的只是眼前的這個少年,這個少年讓她的心都疼了。
榕桓側眸看了一眼祁燁,面無表情,“這是我榕家的血仇,今日誰要阻攔我,便是與我勢不兩立。”
祁燁與他對視半晌,少年的眸子里是噴涌而出的恨意,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拒絕,還有隱藏在最深處的痛苦。
祁燁終是緩緩松開了手,然后轉身背對著他,竟是默許了。
沉錦背在身后的手握緊又松開,松開又握緊,深深嘆了一口氣,轉眸看向了一旁。
幽云騎的人也齊齊低下了頭。
他們都是戰場上九死一生走出來的人,他們向來是用手中的劍說話,更是深知什么叫做放虎歸山,什么叫做斬草除根。
可是江阮做不到,若今日在榕桓面前的是一個二十幾歲三十幾歲哪怕是十幾歲的人,她或許都能明白,可是跪在榕桓面前的是一個七八歲的孩子,若今日榕桓真的殺了他,榕桓真的能夠心無芥蒂的過完下半輩子嗎?他已經夠苦了,江阮不想因為別人而懲罰了他自己,讓他的后半生浸在苦果里永遠走不出來。
榕桓眸子通紅,已是癡狂,手中劍舉起來,這一劍下去,一切就都結束了。
那小妾見到這般場景,凄厲的喊了一聲‘不’,暈倒在地。
江阮終于忍不住,上前一步,緊緊握住榕桓的手,急急喚著他的名字,“桓兒,不可以...”今日這一劍下去,真的就能夠解了心結嗎?
榕桓神智已經有些失常,甩開她的手,嘶啞著嗓子,“別管我。”
江阮后退一步,祁燁忙扶住她,江阮頭上卻開始冒冷汗,臉色有些發白,捂住了小腹。
祁燁發現了江阮的不妥,急急道,“阿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江阮覺得小腹往下墜,仿佛有些什么東西要出來一般,喘著粗氣,“先,先生,孩子好像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