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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廢太子仰頭大笑,半晌才停下來,“你這皇位本就做的不光明,若連兄長都不放過,這英明的名聲怕是就毀了吧,失天下先失民心,皇上怕是也不敢的吧?”
廢太子挑釁的看著他,眼中帶著不屑。
祁燁的性子豈是因著旁人一兩句話便能挑動的,他站起身,背對廢太子而立,撫著手上的碧玉扳指,眉目不動,“二皇子可知朕最喜歡的生活是般模樣的?”
祁燁不等廢太子說話,便自顧自的說了下去,“一畝良田,一方池塘,一處茅屋,一個紅顏,吹笛弄蕭,下棋品茶,日出而作,日暮而息,閑暇時,好友幾個,共飲一壺酒?!?
廢太子嗤笑兩聲,“說的如此好聽,還不是為了這個皇位爭得頭破血流。”
祁燁仿佛沒有聽到他的話,“世上之事,最美妙的莫過于隨心而為,可是有幾個人可以做到?”
祁燁自嘲的笑了笑,“有些時候,你并不想走這條路,可是有無數人在后面推著你,不得不走,于朕是這般,于你也是這般?!?
“我?”廢太子哼笑一聲,“我現在被你幽禁在這里,混過一日算一日,不知哪一日,你一個心情不好我的命也就到頭了,還有什么路可走?!?
“是嗎?”祁燁轉身,微微傾身,幽深的眸子盯著他,“你不想走,可是有人在為你走。”
“你什么意思?”廢太子臉色一變,身體僵硬起來。
祁燁直起身,雙手負在身后,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朕當年為了身在冷宮的母后,為了那些因為朕失了性命的忠仆,為了皇兄,為了義父,而如今二皇子呢,二皇子莫不是忘了,宮里你的母后還被關在冷宮里,太皇太后心中尚不承認我這個皇帝,多少前太子黨都在蠢蠢欲動,二皇子不會以為朕會傻到相信你心無旁騖,只想著每日飲酒作樂吧?”
廢太子握著酒壺的手倏地握緊,半天才澀然開口,“我有自知之明,也從未想過要翻身,只要皇帝好好善待母后和太皇太后,讓我做什么都可以。”
“是嗎?”祁燁嘴角微勾,但笑意卻不達眼底,聲音里帶著刺骨的冷意,“善待你的母后?那當年因著你母后死去的我的皇兄,還有那些無辜的侍衛奶娘,就這么算了嗎?”
廢太子嘴唇動了幾下,“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想要了我母后的命?還是想要了我的命?”
祁燁抬手輕輕推了推欄桿上的魚食,整個瓶罐打翻在池中,引得池子中的魚騷亂不止。
祁燁面無表情的轉身,大步離去。
廢太子站在那里,雙手攥緊,這大半年以來,他日日頹廢,日日淫樂,也想著就這般自生自滅的過完這一生吧,可是這個皇帝卻并不這么想,也是,若換做他做了皇帝,也是要趕盡殺絕的,既然退已是死路,不若前進一步,爭上一爭。
*
前廳內,江靜嫻低眉斂首的坐在那里,不發一言。
這大半年以來,皇上雖然幽禁了廢太子,卻允許江靜嫻自由出入廢太子府,還需進宮去請安,所以,不過這短短的幾個月,江靜嫻便看清了人情冷暖。
以往將她捧在天上的人,此刻卻將她踩在了鞋底下,所以她也越發知道收斂了。
只是面對江阮,她心中永遠是無法真正的平靜的。
“當日皇后娘娘穿著婚服自魯國公府抬出去與林家三公子成婚,可有想到自己有一日會成為后宮之主?”江靜嫻開口打破了屋內的寂靜。
江阮抬眸看她一眼,江靜嫻瘦了許多,下巴尖了起來,顯得那雙眼睛越發明顯,于是她極力想要隱藏的那些不甘也從她的雙眼中泄露了出來。
江阮不答反問,“當日因著二皇子為本宮簪了一支梅花,便怨恨本宮至今的大姐姐,可有想到自己有一日會落得如此下場?”
江靜嫻自嘲的笑了,語氣倒還是平靜的,“還真是沒想到,直到現在我都覺得這是一場夢,夢醒了一切都會變好的。”
江阮瞇了瞇眼睛,端起桌上的茶盞撥弄了一下杯蓋,沒喝又放了回去,“也許是夢一場吧,希望醒來時,大姐姐不會覺得失望。”
“自然不會?!苯o嫻背脊挺直,端莊的坐在那里,語氣咄咄。
江阮看她那般模樣,募得便想起了那日的賞梅宴,江靜嫻也是這般坐在那里,背脊挺直,高傲的揚著她的頭,睥睨著所有的人,而當時的太子卻目不斜視的走過她身邊,連看她一眼都沒有。
江阮猶記得當時她臉上一閃而過的那抹悲傷,難堪,還有倔強。
那個時候,她對江靜嫻其實是有些同情的,到了現在,江阮看著她,心里的感覺一如當年,無論到了何時,江靜嫻都保持著她的高傲與自尊,不肯妥協。
祁燁從后院走過來,對著江阮伸出手,“阿阮,咱們回宮吧。”
江阮將手放在他的手里,順著他的力道起身,走前,江阮回身,又看了一眼江靜嫻,“那,大姐姐,后會有期?!焙髸率窃僖矝]有期了,這皇權中心的較量,沒有對錯,只有成敗。
“恭送陛下,皇后娘娘?!苯o嫻看著帝后相攜離去的身影,不知為何,眸子里染上一抹濕意,雙手緊緊的握在了一起。
回宮的馬車上,祁燁頭靠在江阮的肩膀上閉目養神,面上有些疲憊的樣子。
江阮抬手給他揉著額頭,輕聲道,“先生,廢太子有反心?”她有些想不通祁燁為何要來見廢太子。
祁燁閉著眼睛,聲音有些陰狠,“不管他有沒有反心,朕都得要他有。”
江阮的手一頓,腦中思緒翻涌,一些以前想不明白的事情慢慢連成一條線,心不由跳的有些快了。
祁燁不用她猜測,便開了口,“他若沒有反心,朕就不能殺他,可是,他必須死?!?
江阮沉默了一會兒,按在他額上的手繼續為他按揉著,沒有說話。
為何他一直放著魯國公府不動,因為廢太子需要依靠魯國公府,為何太皇太后一直要江靜云嫁給皇上,因為只有魯國公府有了權勢,廢太子才能東山再起。
而現在,魯國公病重,江瀚海心中怕是已經忐忑至極,而太皇太后在宮里已經翻不起浪花,他們若想活,只有一條路能走。
一切的一切,不過是祁燁為廢太子鋪就的一條不歸路罷了。
微風吹過,撩起了車簾,江阮伸手擋在祁燁的臉上,為他擋住那夜晚帶著涼意的風。
祁燁順勢躺在江阮腿上,翻了個身,摟住她的腰,將自己的頭埋入了她的懷中,嘶啞著開口,“阿阮,我走著走著,便把自己走成了我最厭惡的模樣?!?
江阮撫著他的發絲,在他耳廓上親了親,輕聲道,“先生,無論這前路如何,我都會陪在你身邊的,不離不棄。”
第9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