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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落下去,裴摯在他面前蹲下,胳膊伏在他的腿,仰著脖子巴巴望向他。
裴摯前額頭發濕著,整張臉都有被汗水熏蒸的濕氣,眼睛晶亮,且黑白分明。神色也再不是剛才的狠厲,微笑的樣子清爽無害,還帶著些許飛揚的少年氣。
清爽無害?這就是個闖進成人世界,強迫一幫子大人按自己規則游戲的小魔星。
小魔星說出的話更是簡單粗暴,“世界安靜了,你安心錄節目。”
白硯眼神在這張熟悉的俊朗面容滯留許久,許久后才聽到自己清冷的聲音,“你想過后果沒?”
裴摯眉頭微微一沉,“有什么可想的?我又沒踢他臉,又沒真踹傷他,待會兒他能照常上臺。”
白硯沒說話。
裴摯眼珠朝邊上溜一圈,又盯著他:“哦,那小接待,我給了她一張名片,她要是在這兒待不下去,去找我朋友就成。”
真是,足夠周道。
白硯腦子嗡嗡的,好半天才從各種雜音中分辨出裴摯的聲音。
裴摯像是直勾勾地用懇切眼神對他投遞全部忠誠,“哥你放心,我知道你看不過去這樣的事兒,有我在,再沒誰能臟你的眼。我以后哪也不去,專守著你。”
事情的結局是現實魔幻的大快人心。
節目在激蕩的音樂聲中開場時,吃了一頓拳腳的淫棍賀玉軒乖乖上臺強顏歡笑,用極好的表現配合大家圓滿地完成了錄制。
白硯回程飛機就在當晚。
去機場的路上他一直在閉目養神,這次不是為了躲誰,更不是跟誰發火的冷戰,他現在沒有跟裴摯發火的心氣。
他是真累,上頭像是虧了一口氣,下邊肚子里梗著什么東西,渾身乏力,元氣盡失。
腦子里晃來晃去都是事發后經紀人說的話。
經紀人說:“以前我是覺得裴摯能給你帶來好處,你要是能借他提升自己,咱們也不怕路上得罪其他人。可是眼下,你打定主意不要他的好處,為什么還要放他在跟前,帶著你一起得罪人?”
“要是知道他是這個脾氣,我就不會當著他的面提那接待的事兒,這是個什么脾氣,人家死活關他什么事兒?當自己是超人……”
白硯當時一聲喝斷:“他管的是他兜得住的事!你閉嘴。”
經紀人空口婆心道:“他兜得住,你能兜住嗎?你沒說你們是什么關系,我也能猜個大概,這種公子哥能跟你長久?他惹的事兒,他在,人家不能把你怎么樣,改天他要是跟你分了呢?沒了他,賀玉軒背后的人是咱們得罪得起的?”
而后就罵出了聲,“傻逼節目組,早點把那女的炒了不就結了,拖到最后給別人惹事兒。”
看,不罵罪魁禍首,罵起了不肯輕易屈服的受害者。圍觀時義憤填膺誰都會,可這才是自己利益被反抗行為觸及時的直接反應。
這才是活生生的混在娛樂圈的人。隨時跟著利弊說話,才是能在這個圈子混下去的活法。
有那么一秒,白硯想吐。
可他還得留著經紀人,畢竟,這是草臺班子唯一的明白人,至少,這人能隨時提醒他,什么才是成熟男人應該具備的圓融姿態。
白硯一直混沌到機場的vip候機廳。
落座,他又仰靠在靠背養神,裴摯在他耳邊問:“哥,你不舒服?”
他不太想說話,可還是擠出一句話,“可能是受涼了。”大概是因為,這聲音他也聽不了幾天了。
窸窸窣窣……
片刻后,他身上多了個柔軟的覆蓋物。白硯睜開眼睛,對上的是裴摯關切的眼神。
裴摯雖然睜大了眼,依然有故意賣萌的嫌疑,但關切也是真關切。
兩廂對視,白硯怔了一秒。
他突然發現,就算裴摯輪廓已然硬朗,眼角眉梢間那股富有沖撞力的、輕狂的少年氣總是在的。
越過裴摯的肩,遠處似乎有幾個還算熟悉的身影進門,去了候機室的另外一邊。
那幾人消失在轉角之前,白硯看清那是賀玉軒一行,而他自己的經紀人跟在旁邊。
白硯頓時渾身徹涼,寒氣從骨頭縫往外鉆。
離開電視臺前,他經紀人說:“已經鬧出的岔子,我想辦法轉圜,你也想想怎么跟裴摯拉扯清楚,你們既然一起長大,你一定有辦法跟他切分干凈,他總不會是從石頭里蹦出來的。白硯,你總該知道什么是趨利避兇。”
跟賀玉軒緩和關系,看來他經紀人不只是說說而已,現在已經付諸實施了。
第15章 標簽(雙更二)
這一晚回家,白硯沒睡好。
混混沌沌躺著的時候,耳邊顛來倒去都是經紀人最后說的那四個字,趨利避兇。
懂得趨利避兇,才是成年人的活法。
縱觀他21歲之后的人生,好像一直都離不開這四個字。
21歲那年他在劇組吃了苦頭,決定把自小當成目標的演藝事業撇在身后,趨利避兇,這是第一次。
回頭,毅然決然地甩掉給不了他安定感的裴摯,第二次。
在陳老去世后,一直想著退圈,離開是非之地,第三次。
放不下電影留在圈里,選擇回避風險最大處,第四次。
再想想裴摯回來后發生的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