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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導罵了顧云開三次,然后大概是也想不出什么罵人的詞兒了,只好變著法提了提無關(guān)緊要的事。要說天宇公司私底下沒搞點事情,顧云開是一點不信,他心里越是窩著火,臉上越是表現(xiàn)的完美,大概是看凌導臉色一點點黑下去,經(jīng)紀人特意借著休息的空檔跟許晉提了提,總算讓整個劇組松了口氣,勉強過了。
許晉人不聰明,可也不傻,只可惜屁股坐得太高,頭卻還碰在地上,就顯出與身份不相符合的愚蠢來。
下戲的時候顧見月眼睛里都是含著淚,她比顧云開不能忍多了,說得也是,換個小伙子被丟在這兒,在這一大群人的目光注視下,為了與自己無關(guān)的錯誤,被人高聲罵整個下午,怕是這會兒肺都要氣炸了,指不定就要甩臉色不干了。
顧云開撈著小姑娘的手輕輕安撫了會兒,跟她一起回了酒店。
顧見月剛進房間門就哭了,連高跟鞋都沒換,使勁兒的踢角落里的垃圾桶,臉上露出咬牙切齒的神態(tài)來,目光里像是藏著火在燒,看起來肺都要氣炸了,恨恨道:“有錢有勢了不起嗎!他憑什么那么罵你呀!眼珠子被當炮打了嗎?那個許晉演成那個德性,干什么不罵他!”
她的尖頭高跟都快把塑料垃圾桶給踢破了,顧云開看著她的眼淚像是月光落在水里激蕩起的波瀾,墜落在地,如同灑落滿盤的珍珠。
從沒有人這么真切的為他的恥辱感到這樣情真意切的痛苦。
下屬跟同事只會慶祝與艷羨他的榮耀,他的成功;可一旦顧云開做錯了什么,或是哪個決策失敗,他們目光里浮現(xiàn)的憐憫與溫情之下藏匿的是欣喜跟不出所料,還有一種暢快淋漓的輕蔑與鄙夷。嫉妒是每個人都會犯下的錯誤,輕微的滋長在任何人的內(nèi)心深處,比任何情感都要扎根的更深。
“是啊。”顧云開有些不知所措的繞開了正在對垃圾桶發(fā)泄怒氣的顧見月,哭得像是花貓一樣的小姑娘轉(zhuǎn)頭看著他,睜大了眼睛有些茫然,顧云開避開了她的目光,平靜的落在了墻紙上,將自己的鞋子換成了拖鞋,緩緩道,“有錢有勢就是了不起,你剛剛不是見識過它的威力嗎?”
顧見月終于停下了那個幼稚的舉動,她忽然發(fā)現(xiàn)更該生氣的人并非自己,于是安靜的走過來,像是只討好撒嬌的家貓,依戀的擠在了顧云開的懷里。顧云開便伸手摟住她,心窩里的怒火悄悄的消了,像是春風里飄過了茫茫的柳絮,柔柔的將他堅硬的心房鋪成了一塊綿軟的毯子,慢慢的,慢慢的把顧見月卷了進去,像貓咪被卷入了一塊被太陽曬得暖烘烘的蛋餅里。
顧云開當然沒那么好打發(fā),做人過度謙讓通常就會成為軟柿子,他之所以在片場隱忍不發(fā)的原因很簡單,他根本沒有籌碼。
毫無準備的反抗是年輕人血性的爆發(fā),說不準會一怒沖冠震撼的凌導不再嘰歪,不過最大的可能是凌導感覺自己頓失顏面,又認為你這個年輕演員受不住氣,吃不了苦,處處給你小鞋穿。無論在什么領(lǐng)域,有些名氣的人都很在意自己的面子,錯誤這個東西不在是非對錯上,而是在人的地位高低上。
顧云開很需要這份工作,這個角色,可凌導未必像他那么需要這個機會。
而現(xiàn)在的顧云開還沒有足夠的籌碼跟凌導談判,他不但沒有,甚至連上賭桌看一看的機會還是靠外表跟實力以及謙虛低調(diào)的作風在劇組里爭取回來的。想讓人尊重,很簡單,拿出作品來,今晚上官博要發(fā)的是邵黎的定妝照,只有過了今夜,顧云開才知道自己有沒有賭一把的資格。
未必就要把資本壓上去賭,留在手里的籌碼,永遠比拋出去的更值得令人斟酌價值。
……
凌江寒蹲在地上抽煙。
片場走得沒什么人了,下了戲收完尾,所有人都走得七七八八了,只有趴在休息室里寫了大半天修改分鏡的副導還沒走,副導跟凌江寒差不多年紀,兩個人認識好多年了,屬于人生一定會誤交的那種損友之一。
副導拿著分鏡本,撅著個腚撞了撞凌江寒肩膀,張嘴就不是人話:“給我讓點地蹲蹲,你干嘛呢,這朦朧的造型,這憂郁的眼神,是老婆跑了還是覺得自己一事無成想投入我門下重新做人?”
凌江寒還沒結(jié)婚,女朋友倒是一個接一個的換,沒幾個撐過一個月的。
其實凌江寒也挺矛盾的,泡良家婦女吧覺得自己這種浪蕩子配不上,爬上床來的又嫌賤,就干脆專注打炮三百年,覺得十分有益身心健康,沒有什么固定對象。
“哎,你說我下午是不是罵過了,你覺得顧云開那小子……他怎么就忍了呢?”凌江寒吧嗒吧嗒的抽著煙,想起了下午的場景,眉頭一皺,又問道,“你覺得他恨不恨我?”
副導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從屁股兜里摸出煙來,冷笑了聲:“要是有人嘚吧嘚吧為了一個傻逼罵你一下午,你肯不肯?”
“我看誰他媽敢!”凌江寒一拍膝蓋,差點把自己拍了個后仰翻,趕緊老實了起來,一截煙灰抖在了褲子上。
“人家肯定有怨氣,不說罷了,他演技不算頂呱呱,但做人沒話說,我跟他說個話,講個戲,就不覺得自己對著頭豬在亂彈琴,透著兩字——”副導吐了口煙,慢悠悠道,“舒坦。”
凌江寒嘆了口氣道:“他是個上進的,今天下午是委屈他了,不過進了這個圈嘛,沒成名就得忍,成了名還有上頭有錢有權(quán)的,也要忍。”
“是啊,他總不能沖你發(fā)火是不。”副導拍拍屁股站起來,沒把這點小屁事當什么大事兒,他叼著煙拍了拍凌江寒的肩膀,含糊道,“你當年有夢想,我也有夢想,然后咱倆的夢想就喂狗了,別想了,胳膊擰不過大腿,何況是螞蟻胳膊擰象腿,我看他也是個懂事的,遲早也是要認命的。”
人有時候就是這么奇怪,要是顧云開流露出點不耐煩跟暴躁的情緒來,這會兒凌江寒指不定怎么罵他脾氣大,可偏偏顧云開忍了,他雖然覺得這年輕人太沒火氣了點,但卻也覺得有些酸楚。
當年他沒出名的時候,給人家大導演打下手背黑鍋,不就是這個樣子嘛。沒誠想,幾十年過去,他自己也變成了這個德性的人。
凌江寒忽然覺得沒意思透了。
干脆把煙熄了。
……
“人家總說,寧當雞頭,莫當鳳尾。”
可是家雞就是家雞,鳳凰就是鳳凰。
顧云開的定妝照沒出意外的吸引了不少路人,每個角色試鏡成功都有書粉跟明星粉對掐,邵黎這個富有爭議的角色情況就更為嚴重,不少書粉對他非常排斥,也有很多書粉著迷這個角色,一直希望陳嘉航能夠在下部里讓邵黎逃獄,跟尹洗河一起作戰(zhàn)。
也曾經(jīng)有頗具才華的書迷挑選了某位德高望重的表演藝術(shù)家來飾演這個角色,很長一段時間在書粉里都是希望電視劇能夠邀請那一位來飾演的。
可邀請那位演員來飾演這個角色,非但不現(xiàn)實,還很ooc,陳嘉航在片場跟凌江寒就吐槽過粉絲跟作者的腦電波真是撞不到一塊。陳嘉航在片場是個很高冷又寡言的胖子,但是在網(wǎng)絡上就活潑的多了,定妝照剛發(fā)出去的時候不少書粉吐槽顧云開油頭粉面,完全只有臉,根本不是自己想的那個冷酷可怕,令人膽寒的醫(yī)生。
然后陳嘉航就轉(zhuǎn)發(fā)了一條:在這么多試鏡里我唯獨跟導演力保下了顧云開,如果不是他來演邵黎,我一定會后悔,而他也的確沒有讓我失望。
書粉的臉都被扇腫了。
之后就被吃瓜路人跟顏狗淹沒了,還夾了幾個明顯是黑子的水軍。
“給師尊跟邵醫(yī)生一起打電話!!!”
“這個醫(yī)生我可以舔一百年,超棒的!!!”
“其實氣氛還挺不錯的,就定妝照我可以給醫(yī)生一百分,就不知道演技怎么樣了。”
“能演好醫(yī)生嗎?”
“這個小哥哥好棒哦,決定追劇!”
“完全沒聽說過這個人,估計又是走后門上來的吧。”
“別是被作者自己毀了自己的心血。”
……
明月照谷粒在第二天凌晨發(fā)了邵黎的同人圖,轉(zhuǎn)發(fā)微博道:“你是黑暗中的欲望,是貪婪與狠毒的熔爐,是詭詐與狡猾的淵藪——邵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