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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云開笑了笑,只道:“又沒什么,她要想散場了想去堵許晉,出什么事兒才叫真頭痛呢。”
韓致陽抽了口氣,顯然也知道個別粉絲的威力來,看向顧云開的目光里就又帶了點欣賞,伸手拍了拍顧云開的肩膀,差點沒把骨頭拍碎:“好,沖這句話我都得請你喝一杯。”
要你請頓酒還真不容易。
顧云開痛苦的摸了摸肩膀。
韓致陽帶著顧云開去了家小酒館。
小酒館不大,白天并不營業,韓致陽無視掛在門口的牌子,直接推開門走了進去,顧云開跟在他身后,覺得自己像是個不請自來的不速之客。
里面相當的黑,可是布置卻非常舒適,柔軟的扶手椅跟卡座沙發都擺放的恰到好處,小酒館的每個空隙都被利用了起來,墻壁上掛著些許植物跟幾張非常具有藝術感的圖畫,看得出來主人很有品味,而且說不準是個室內裝潢大師——當然也可能是付錢找人設計的。
站在吧臺后的女老板似乎對他們的到來并不感到驚訝,她燙了淺金色的卷發,看起來是個白種人,厚唇大眼,輪廓非常深,漂亮但不是顧云開的類型,她眼皮也沒抬,自動調了兩杯酒放到他們倆眼前。
顧云開的那杯馬天尼放在了他面前,酒的色調異常斑斕,斜斜插著一顆小櫻桃,他端起來看了看,挑眉道:“manhattan?”
“喝醉就太難看了。”韓致陽聳了聳肩,推了推眼前的威士忌,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來,“老板娘可不會讓你在這里留宿……別告訴我這點你都不行。”
顧云開舉起酒杯微微一敬,淺淺抿了一口,苦澀與甜蜜在味蕾上瞬間蔓延了開來,他將酒輕輕放下,發覺單酒而言無可挑剔,于是只好道:“看在酒的份上放過你。”沒太多提韓致陽與老板娘顯而易見有些親密的關系。
“聽說你接了張導的電影。”韓致陽坐在吧椅上晃了晃,神態親切,沒多會兒剛剛消失的老板娘就又重新出現在了吧臺前,還帶著兩碗黃金炒飯,而后她去洗了洗手,一聲不吭的擦起了酒杯,依舊垂著眼皮,像是什么都沒發生似的。
韓致陽很正經,說請一杯,就真的只是一杯。
顧云開沒花多少時間就喝完了那杯酒,聽韓致陽提起這個,略微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淡淡道:“是啊,張導人不錯。”他并不是因為出演這部電影而感覺到有什么負累或是覺得不好意思,只是回憶起來,易默文撕心裂肺的痛楚仍然殘存在他的心臟某一處,疼得幾乎無法呼吸,因此多少覺得有點疲憊。
“你還是我見過第一個說張子滔人不錯的。”韓致陽看出來顧云開不想多提電影的事,張子滔的新電影是同性題材不是個秘密,他只當顧云開是沒辦法只能接下來,畢竟資源太少,不由得有些為他惋惜,便也貼心的挪開了話題,揶揄道,“我以前跟他合作過,我只能說他真是個神經病,不過就導演來講,他的確是很不錯,不過我一輩子都不考慮接他的戲了。”
顧云開毫不費力的露出了被逗樂的笑容,提起這部電影仍然叫他難受,可是他的演技比往日大有長進,已能隨心所欲的運用到生活里,為自己的情緒打個遮掩。
之后兩人吃著炒飯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些別的瑣事,韓致陽的威士忌還沒喝完,他用勺子鏟了鏟炒飯,忽然問道:“你最近有新工作嗎?”
“哪來的新工作。”顧云開無奈的搖了搖頭道,“小制作請不起我,大制作又輪不到我,沒什么地位,哪有什么重要角色肯落到我頭上,但是沒什么戲份的角色,對我來講也沒有意義。”這話其實講的很虛,畢竟娛樂圈這種地方,有機會就得把握,哪有什么功夫挑三揀四的。
韓致陽倒是沒當笑話,他知道顧云開是個用心又上進的演員,加上娛樂圈沒什么秘密,顧云開當初被天宇公司雪藏還鬧過陣子風波,就不由得有些感慨,他摩挲了會兒杯壁,沉吟著安慰道:“雖然機會少了點,但是起碼你現在這樣輕松些,只用對劇組跟自己負責就夠了。”
他看著大牌,其實也被公司逼迫著去過不少自己不想去的活動,還蹭過跟自己完全無關的電影紅毯,天知道他當時站在媒體的鏡頭前有多尷尬。
可偏偏想紅就非得有足夠的曝光率。
說到底還是名氣,有了名氣才會產生利益,有了流量才會有相應的尊嚴,媒體才不管明星怎么想,他們需要的只有爆點跟熱度,而對于明星來講,除非是無法翻身的那些緋聞,否則哪怕是惡名,也好過無人關注。
其實顧云開不太適合這一行,準確的說不適合這樣的環境。
兩個人一直聊到晚上,中途老板娘給他們續了兩杯酒,還續了兩個奶油面包,顧云開猜測這大概是特殊福利,等到酒吧快要開業的時候,老板娘就開始敲桌子趕人,神色不善的看著他們倆。
“第一次演電影覺得辛不辛苦?”韓致陽也已經有點微醺了,他哈哈笑了聲,打了個酒嗝道,“拍電視劇拖得時間太長了,有時候導演又松,繃不住神經,拍電影流程就緊湊多了,但是導演要求也嚴的多。”
顧云開將烈酒一飲而盡,平靜道:“總沒過日子辛苦。”
這句話相當簡潔,可韓致陽卻聽得頗有感觸,他不由得點了點頭,掌心跟眼眶都有點濕漉漉的,傷心的說道:“是啊,拍戲再難,哪有生活苦啊。”
顧云開知道韓致陽大概真醉了,也許沒醉的很徹底,可絕對到有點真情流露的時刻了。這種仿佛老男人才會發的牢騷,顧云開實在不太想參與,他已經在上輩子的病床上參與的夠多了,跟過了三十之后任何一個年級段的男女性都聊過相關的話題,沒有興趣再重蹈覆轍。
于是他毫不客氣的撈起了韓致陽,沖老板娘點了點頭道:“他怎么回去?”
老板娘終于開了金口:“我已經喊他助理過來了。”
顧云開點了點頭,又把沉浸在傷感里的韓致陽放了回去,耐心等到了對方的小助理過來接人,韓致陽只是微醺,不是徹底醉了,走前還對他招了招手,顧云開之所以沒走的原因是老板娘又請了他一杯。
“你很特別。”
這次是martini。
螺旋的青檸皮掛在杯壁上,顧云開多少有點吃驚,他舉了舉杯子,斟酌道:“看來你對自己的實力很有自信。”
“想當boss總得有點本事。”女老板淡淡道,“你跟阿陽不一樣,阿陽還很年輕。”
“你看起來也相當年輕。”顧云開轉了轉杯子,透過酒液看著女老板,人潮漸漸涌進了酒吧,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服務生與酒保穿著馬甲跟黑色的圍裙開始招呼客人,唯獨顧云開跟老板娘的區域無人騷擾。
老板娘挑了挑眉頭,微微笑道:“當然了,我以前是他的助理,比他還小了好幾歲。”
“怎么不繼續當了?”顧云開問道。
“白癡才會跟自己的上司談戀愛,更何況我當他的助理只是想泡他,既然泡到了,當然就選擇辭職了。”老板娘平靜道,“我聽阿陽說過你的事,可沒想到他會帶你來,雖然覺得他的擔心沒什么必要,不過我還是禮節性的走個過場,說上那么一句……”
顧云開伸手虛邀了一下:“洗耳恭聽。”
“別太看重粉絲跟媒體的評價。”老板娘看著他,聲音忽然變得溫柔了起來,“他們是世界上最善變的生物,前一刻也許愛你愛的要死要活,可下一刻出了什么岔子,也會變成將你千刀萬剮的刀子。《圣魔雙極》只不過是一般,別被沖昏了頭腦,邵黎跟你的新電影都說不準會帶來什么。”
“我已經過了愛做夢的年紀了。”顧云開稍稍欠身,可仍舊對老板娘心懷感激,“感謝你的提點。”
老板娘滿不在乎的一揮手道:“我知道,你長得漂亮,可給人感覺老態龍鐘的跟要進棺材似的,估計著也是心里門清,要不是阿陽覺得你人不錯,我都懶得開這個口。不過我就是不明白,你為什么會吃這口飯。”
“這嘛……”顧云開摸了摸下巴,回答淹沒在了嘈雜的聲音當中,“人生難得再有一次年輕任性的機會。”
什么?
老板娘沒有聽清楚,茫然的看著他,可顧云開已經取下自己的外套掛在手臂上,退開兩步后對她狡黠的笑了笑,美艷動人得仿佛一張圖畫。
我從來沒有得到過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
可是現在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想要什么。
人一蒼老就會開始后悔,可在年輕時無論聽多少道理,也改變不了自己的想法,兜兜轉轉,總會被命運磨去棱角,消耗光陰,為生存都竭盡全力,還有什么余力去支撐夢想。更不要提絕大多數時候,許多人都會誤把生存當做自己真正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