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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鳥鳴回蕩于山中,不過半時辰,他們就到了地方,在他們前方往下的方向,眺目遠望,能看到圍起來的獵場,場地十分廣闊,界限至哪個地方卻不得而知。
夫子讓他們沿著水岸附近就地扎棚,今夜在此地留宿一夜,正午時分乃太陽最烈的時候,趁著暖和,早些將帳篷弄好,吃過東西還能到獵場那地方瞧瞧。
眾人聽說要去獵場,干勁十足,擼起袖子開始干活,不會的人則負責找柴生火做飯,寂靜的山嶺熱鬧起來,驚起鳥禽停在枝頭觀望,桀桀叫個不停。
“啊!”白細盯著四周落在樹梢枝頭的鳥兒,驚訝的跑過去與它們說話。
麋鹿山一帶人杰地靈,山上鳥獸靈智早開,一群鳥繞著枝頭嘰嘰喳喳停不下嘴,說這個人太丑,歪瓜裂棗!說那個人衣服太綠,黃瓜一樣!還說另一個模樣不錯,面白圓潤,咦,怎么朝它們過來了!
噶——
鳥兒撲朔著翅膀,白細來到樹下,笑瞇瞇與它們說話,他才開口,聚在一塊的鳥連接炸開了鍋。
哇,這人怎么能和我們說話?
小子,你怎么會獸語?
小子,我看你怎地有點眼熟……
嘰嘰喳喳的話涌進白細的耳朵里,他揉揉耳朵,照著它們發問的順序一一作答。
方才還持著蔑視態度的鳥兒,聽他是個化成人的精怪,頓時從樹梢落下,繞著他飛來飛去,豆子大小的眼睛充滿欽佩,尖細的嘴不停動著,問題越來越多了。
霍錚找到白細時,以他為中間,向四周擴散,大大小小的禽鳥、小獸環繞著他,入神地聽他說話,一群鳥獸凝神不動的樣子,顯得滑稽又可愛。
霍錚發出輕微的動靜,坐在前方的人和一群鳥獸,齊齊轉頭看他。
“錚錚!”
白細雀躍地對他揮手,告訴鳥獸們他就是方才他口中所說的那個人。
霍錚走近,繞在前方的鳥獸給他讓開一條道,霍錚在白細身邊坐下后,讓路的鳥獸又回到原來的位置趴臥。
它們好奇地盯著霍錚看,過了一把眼癮,繼續催促白細與它們說人間的事。
白細口舌干燥,霍錚將系在腰間的水囊解開,他飲了些,繼續與它們說話。而鳥獸們則對它露出羨慕的眼神,做個人真不賴,渴了都有人把水遞到嘴邊喂。
霍錚看了看天色,道:“夫子一會兒要帶大家前往獵場看看。”
鳥獸們聽著白細的話,有的陷入了躁動中,顯然對獵場感到不滿。
它們指責人的貪婪殘忍,說他們每年春天與秋天時都會過來獵殺山里的動物。
春季是動物們在外頻繁交合的時節,到了秋季,它們為了度過嚴寒冬天得覓食囤積,趁它們活動最頻繁的時段,人喜歡在這時候進行捕獵,年年如此。
麋鹿山以仙鹿為首,是每一年春秋時被獵殺最多的一族,如今它們很少在有人出沒的地方活動,沒有被人涉足到的深山地帶,是仙鹿隱沒避居的地方。
白細體會過被獵殺時的恐懼感,他安慰它們,對霍錚道:“我們過去看看。”
獵場森嚴,數百人不準同時入內。商量過后便決定分批進入,每相隔半個時辰邊換上另一批人。
霍錚混在白細的隊伍之中,進入時被官兵攔下,長偵先生出面才解決了此事,同行的人知道霍錚曾替先生奪回被偷的東西,對他更是贊賞有加。
狩獵早在前兩日舉辦過,學子們頗感遺憾,游逛獵場時興致缺缺,畢竟這高山密林,農家出身的他們并不少見,他們乘車跋涉到這山里,為的就是見人。
白細游的起性,就是身子不太舒服。
林里彌漫著交合后才會散發的氣息,以及淡淡的血腥味,兩股味道交雜在一塊,令白細的身子時而燥熱時而涌起一陣狂躁。
發情的春天,昨日夜里才得了霍錚撫慰,此時漫步于此片血腥混合著獸欲的密林中,他暫時熄緩的欲望逐漸復蘇,挾雜著陌生的狂熱躁動,他扶著霍錚靠在樹干后休息,擦去鼻尖流出的細汗。
不久前聚在一起行動的人已經散開了,他們四周無人,霍錚掏出干凈的帕子給他擦了擦,彎腿蹲下,“我背你回去歇息。”
白細乖巧地伸手繞上霍錚脖頸,負在男人結實寬厚的脊背,霍錚抱緊他的腿,走得平穩。
微弱的嗚咽從林中深處傳來,白細讓霍錚稍停,指了一個反向,“錚錚,去那邊。”
他聽到了呼救聲。
白細所指的方向超出夫子警示的范圍,霍錚沒問他,照著他的話進去,他們在一塊山壁前停下,白細讓霍錚放下他,借力翻越到石壁上,撥開草叢,在一塊隱秘的石縫中發現一只銀灰色的鹿。
鹿鳴微小,它是一只剛成年不久的鹿,正是最意氣風發的時候,發情時欲找配偶交合,卻誤入了獵場。
前天它被狩獵的人射中腿,逃命中發現這處石縫才躲了進來,它腿腳受傷骨折,伏跪在地動彈不了。
仙鹿比尋常的山鹿體型嬌小,它仰起腦袋對白細鳴叫,白細落到它身邊,擠在窄小的地方,摸了摸它受傷的腿,箭頭還留在它的腿上,輕輕一碰,它便疼得眼睫都濕了,腦袋伏低,抵在他的手背上好不委屈。
白細摸了摸它的腦袋,隨后讓霍錚拉他上去。
林中藥草豐富,白細循著《獸界醫書》中所學醫識,沒費多大功夫,就尋到了能止血及具有補血功效的藥草。
他讓霍錚將藥草分開搗碎,撕開衣裳下擺,弄成一條條布條,又讓霍錚抱起他,重新躍下石縫里。
“你別動,我給你把這只箭頭拔出,敷藥之后你的傷口才能愈合。”
仙鹿對他輕輕點頭,他一咬牙,試著握了握它的腿,用力把箭頭拔出。箭頭拔出的一瞬,鹿血噴了他一手,白細兩手是血,以最快的速度給它敷藥包扎。
這是白細第一次學以致用,整個過程中心如鼓跳,生怕哪里出了差錯。直到把仙鹿包扎好,他的背上已覆滿一層濕汗,喉嚨格外干渴。
白細摸著它的眼睫,叮囑它傷好了再離開。
這里草被豐茂,地形隱秘,仙鹿留在此地養傷不是不可。
仙鹿伸出舌頭不舍地舔了舔他的手指,白細與它又說了幾句話,才離開。
離開時,白細顧不得洗干凈手上的血液,忙著解開霍錚腰上的水囊,迫不及待喝了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