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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有上輩子,如果上輩子他確如她口中所言的那般,那便真真是應(yīng)了父親那句‘不忠不孝不仁不義’,教他如何自處?!
“盈兒性子縱是有幾分嬌縱,但她從來便不是不講道理只會胡攪蠻纏之人,更與‘刁蠻任性’扯不上半點干系。”
“如若她果真喪于你兄長之手,哪怕他不是出自于本心,我也絕對不會輕饒過他,更不可能還能當(dāng)作什么事情也沒有發(fā)生過,毫無芥蒂地與你恩愛一生。”
“母親慈愛溫和,體貼尊重晚輩,縱是喜歡慧然表妹端莊溫柔意欲結(jié)親,也絕對做不出為人所難之事。如若她果真經(jīng)歷了失女之痛以致行為有所失常,那也是情有可原,身為人子,怎能無視生身之母內(nèi)心悲痛,反倒怨她怪她不體諒自己?!”
“你口中那個‘上輩子的我’,豈是能以畜生形容,其所作所為,一言一行,分明是連畜生尚且不如!”
“不念生養(yǎng)之恩,不顧手足之情,枉為人子,枉為人兄,又有何面目立于朗朗乾坤之下?!不忠不孝,不仁不義,如何敢稱魏氏子孫?!”
周莞寧臉色慘白,魏承霖對‘上輩子的他’的每一句指責(zé),就像是往她心口上扎上一刀,一刀比一刀狠,不過頃刻間,她覺得她的心便已經(jīng)是千瘡百孔。
原來她一直珍藏的所有美好,于這輩子的他而言,竟是那樣的不堪,那樣的無法接受!
“不是的,不是你說的這樣的……我們上輩子真的、真的一直很好很好……”她緊緊捂著嘴,眼淚如斷線的珠子一般迅速滾落了下來。
“怎樣才算是很好很好?親妹因舅兄而死,生母被自己遣離身邊,縱是嬌妻在旁,此生此世,但凡良心未泯,只怕余生也是寢食難安,愧疚連連,如何還能很好很好?”魏承霖深深地吸了口氣,平復(fù)了一下內(nèi)心的激動,緩緩地道。
“此處不是久留之地,你先收拾一下,我命人護送你回京。”下一刻,他又覺得自己居然氣惱難消地一一反駁對方的胡言亂語,這著實是有些幼稚,清了清嗓子,平靜地道。
周莞寧只覺得自己所有的堅持瞬間倒塌,所作的一切都變得可笑。
為了見他一面,為了喚起上一輩子他們之間的美好與幸福,她甚至拋下了一切,以自身為餌,任由慕容滔將她擄來這荒野之地。
可到頭來她得到了什么?得到的竟是他一句‘畜生不如’。
剎那間,她不知道自己堅持了這般久為的是什么,連魏承霖又對她說了什么話,她也沒有聽清楚,只是努力睜著一雙水汽氤氳的眼眸,想要將這個神情冷漠的人看清楚。
魏承霖見她只是哭著一動也不動,有些頭疼,又有些無奈,盡量將語氣放得軟些:“不要哭了,這周圍還有人,讓他們瞧見了不好。”
“我還怕什么被人瞧見,怕是回京之后還不知被多少人背后指指點點……”周莞寧哭著道。
雖是這般說,可她還是掏出了帕子拭去淚水。
魏承霖沉默片刻。
說到底,這輩子終究是他先對不住她。
周莞寧見他不作聲,內(nèi)心更覺得絕望。
自成婚后,三皇子對她事事體貼,可她總是不由自主地拿他與上輩子的夫君比較,愈是比較心里便愈是難以平衡。
尤其是婚后沒多久,三皇子便卷入了太子與二皇子的爭斗當(dāng)中,后來更是被囚禁于宗人府內(nèi)。
她只覺得,這個夫君,不如魏大哥有魄力,不如魏大哥體貼,不如魏大哥才華橫溢……
在他的身上,不如魏承霖的著實太多太多。
最后,魏承霖還是從親衛(wèi)隊中撥出大半人馬,讓他們親自護送著周莞寧回京。
周莞寧見他居然只是將自己交給侍衛(wèi),甚至連親自送自己回去都不肯,終于徹底絕望了。
這個魏大哥,不是她心里的那個魏大哥,更不是她上輩子那個事事以她為先的夫君!
她一時又生出幾分茫然來,只覺得天下之大,竟然找不到她容身之處。
回京做什么呢?繼續(xù)當(dāng)她的皇子妃么?可三皇子還能容得下她么?
一時又覺得心灰意冷,腦子里甚至生出了不如一死的念頭。可是,終究是舍不得。
舍不得家中慈愛的爹娘,友愛的兄長。
山風(fēng)迎面撲來,帶著一絲涼意,也吹動她身上的衣裳翻飛起來,更是顯得她本就纖弱的身軀又添了幾分楚楚可憐。
魏承霖見她神情茫然,低低地嘆了口氣,道:“我送你到前方的鎮(zhèn)上,再替你安排好,你放心,我必會讓他們安全把你送回京中,送回三皇子身邊。”
送回三皇子身邊?周莞寧垂眸,半晌,低著頭一言不發(fā)地回到了馬車上。
是啊,這輩子她也只有三皇子府可以去了。
車簾垂落,將她的身影擋在了簾后。
魏承霖抿抿雙唇,回身朝著遠遠避到一邊的護衛(wèi)招了招手,吩咐了當(dāng)中的一名護衛(wèi)駕車,自己則是翻身上了馬,領(lǐng)著他的護衛(wèi)隊親自扶送著周莞寧到了最近的鎮(zhèn)上。
他尋了間客棧,請掌柜娘子替周莞寧重又買了些換洗的衣物,望望天色已然不早,遲疑片刻,終于還是行至神情木然的周莞寧跟前道:“你路上小心些,方才我得到消息,三皇子正帶著人趕來接你了,我讓他們送你去與三皇子會合,從比以后……”
頓了頓,他終是沒有再說,轉(zhuǎn)過身后囑咐了護衛(wèi)幾句,帶著僅余的兩名護衛(wèi),頭也不回地邁步離開。
周莞寧張張嘴想要說些什么,卻是半點聲音也沒有發(fā)出來。
她想,或許那些真的不過是她的一場夢,一場只得她一人覺得美好的夢。
“……縱是嬌妻在旁,此生此世,但凡良心未泯,只怕余生也是寢食難安,愧疚連連,如何還能很好很好?”魏承霖那句話忽地又在耳邊回響,她輕咬著唇瓣,臉上一片澀然。
若他真的是這般想,縱然夢中所見的一幕幕確是上輩子之事,可后來呢?在魏盈芷與國公夫人先后離世后,她就真的和她的夫君從此過上了幸福而又平靜的生活了么?
也是這個時候,她猛然發(fā)現(xiàn),其實她的夢境,竟是在國公夫人過世后便終止了。
她突然覺得遍體生寒。
后來呢?后來他們又怎樣了?心里生出一股慌亂,她甚至不敢去想,不敢去探尋答案。
魏承霖離開后,一路快馬加鞭趕去與蘊福會合,在路上耽擱了不少時日,他更擔(dān)心延誤了軍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