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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長公主長嘆一聲道:“沈氏說的沒錯,陛下正是震怒之時,此時去求情,豈不是往槍口上撞?你也莫要過于擔心,令尊只是下了牢,不像旁的那些或被斬首,或被流放,或被抄家的,可見他罪名不算重,陛下還不至于要取他性命?!?
“真的么?”方氏抖著唇,淚眼朦朧地問。
“母親何必騙你,快起來吧,若是讓孩子們瞧見了多不好?!鄙蜿款亴⑺隽似饋怼?
方氏就著她的力度起身,口中一直喃喃地說著“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諸如此類的話,也不知是想說服別人,還是想要說服自己。
沈昕顏有些同情,有著這種才能見識有限偏又不甘屈于人下的親人,著實算不得什么幸事。
她想,平良侯府一系真正的聰明人,想來也就只有方氏一人罷了。
前朝后宮開始了大清算,每日均有數不清多少人被處置,一時之間,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尤其是幸免的那些官員,既慶幸得已保存自身,又難免傷感。
經此一回,朝堂上的大臣去了五之一二,看著那些或曾有幾分交情,又或是總愛針鋒相對的朝臣的身影消失在金殿上,余者可謂百感交集,心有戚戚然。
元佑帝睥睨著癱坐地上早已經瞧不出半分往日雍容之貎的周皇后,不疾不徐地道:“看在曾經的那點兒情分上,今日我便留你一個全尸。”
“是么?如此真是要謝陛下隆恩了?!苯洑v過那夜的擔驚受怕后,待到死亡到來的這一刻,周皇后反而是松了一口氣。
是生是死已經成了定數,她再怎么擔心也沒有半點用處了。
可是,當她看到元佑帝臉上那毫不掩飾的厭惡后,心還是顫了顫。
如果當年她老老實實地嫁入誠王府,不去肖想那些不屬于她的人,今日的結局會不會就不一樣了?
“忘了告訴你,你為之效命的那個人,朕已經命人將他五馬分尸,將他勾結外敵,引戎狄人進關等罪名公諸于天下,如今他們誠王一系已經萬民唾罵,死后也不得安穩?!?
“不,朕說錯了,他們已經不是皇族之人,皇叔祖正式將他們出族了!如今他們不過是毫無根基的孤魂野鬼。你若是走得快些,這會兒還能與那人做一對同命鴛鴦?!?
周皇后面無血色,努力睜著雙眼望著他,眼前這個充滿殺氣,更是對自己厭惡至極的男子,真的是當年她拋棄了誠王世子也一心想要嫁的人么?
縱然當年她嫁他,確是有對權勢的渴望,但也是有著戀慕之情的。
“來人,賜周氏三尺白綾!”元佑帝已經不想再看到她,轉過身后大聲吩咐。
話音剛落,一直候在殿外的內侍便雙手捧著疊得整整齊齊的白綾走了進來。
周皇后面如死灰,只是不死心地問:“這么多年來,難不成你對我竟沒有半分情意么?”
“沒有!當年若不是你設計,朕根本不會納你進門。”元佑帝冷漠地回答,言畢,抬腳大步邁了出殿。
“請皇后娘娘殯天!”內侍尖細的聲音響在殿內,周皇后眼帶絕望地望向那個離她越來越遠的身影,當脖子上被白綾纏繞時,她也不掙扎,仍死死地望向殿外那人消失的方向。
呼吸越來越困難,她終于劇烈地掙扎起來,雙手用力地抓著脖子上的白綾,像是想要將它扯開,可身上的力氣卻漸漸使不出半分。
意識越來越煥散,恍惚間,她又看到了當年碧波亭上那對璧人,琴簫相伴,縈繞在他們身上的那些柔情蜜意,縱是離得遠遠的她,也能深深地感受到。
她羨慕地想,若是那個人也能這樣待自己便好了。
可下一刻,誠王世子倒在血泊中的那一幕又出現在她的眼前,她喃喃地又想:錯了,一切都錯了,她當年便不應該貪戀不屬于自己的東西,而是應該好生去經營獨屬于自己的幸?!?
良久,她抓著白綾的手終于無力地垂了下來。
“皇后娘娘殯天了!”不到一會兒的功夫,內侍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瑞貴妃憑窗而立,怔怔地望著遠處出神,皇后殯天的消息傳來時,她只是淡淡地道了句‘知道了’,宮女猜不透她的心思,也不敢再說,躬身退了出去。
死了么?也好,活著也不過是一種折磨,倒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她知道自己應該覺得高興的,從此這個后宮便真真正正成了她的天下,冊立她為皇后的圣旨就放在御書房內,并且一放就是這么多年。
她想,或許她早就應該讓那圣旨被打開了。
她與周氏的這場爭斗,以她的全面勝利而告終。
可是,她就真的贏了么?她得到了什么?皇后之位?數不清的榮華富貴?她苦澀地勾了勾嘴角,抬手輕輕覆在雙眸上。
這雙據聞清澈得如同稚子般的眼眸,經過這般多的殺戮,早就已經變得渾濁不堪。便連那些陰私手段,她也使用得爐火純青。
“娘娘,侯爺有信來了!”
她怔了怔,身上的冷漠頓時便一掃而清:“取來讓本宮瞧瞧?!?
她想,不管后半生的路是否坎坷,她都能毫不遲疑地走下去,為著她關心的這些人。
英國公府大門再度敞開之時,已是到了大軍即將班師回朝的時候。
府上一掃往日的沉悶,變得喜氣洋洋起來,上至大長公主,下至普通的掃地仆婦,均伸長了脖子等著這府邸的男主人歸來。
“人呢?怎的還沒有回來?”大長公主左等右等,均不見兒子和長孫歸來,一時便急了。
“還早呢還早呢,如今剛進了城門,還要進宮,只怕要再過陣子才能回府。”早就出去探消息的魏承越一溜煙地跑了回來,聽到她這般問,連忙回答。
大長公主唯有強壓著內心的焦躁,任由沈昕顏將她扶了進屋坐下。
“上一回盼著他們父子得勝歸來還是好些年前之事了?!贝箝L公主臉上盡是懷念之色,卻聽得沈昕顏及在場的楊氏等人臉色微變。
因為她們都知道,這個父子必然不會指的是魏雋航與魏承霖,因為魏承霖領兵出征還是頭一回,絕不可能好些年前便有過了。
沈昕顏與楊氏對望一眼,均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擔憂。
明明這段時間大長公主已經好了許多,一直不曾再犯過糊涂,沒有想到今日居然又犯了。
“霖哥兒頭一回上陣殺敵便有此成就,比他大伯父當年也是絲毫不差,真真不愧是他祖父親自教養長大的?!睏钍项D了頓,笑著便道。
“不錯不錯,這孩子是個爭氣的,也不算辜負了他祖父多年心血。”大長公主笑呵呵地連連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