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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雨中轆轆而行,載著一家三口漸漸遠去,周昶下意識地追出幾步便又停了下來,怔怔地望著馬車一點一點地融入雨中,最終徹底失去了蹤跡。
曾經和美幸福的一家,如今天各一方。
此番離去,再無歸期。
第155章
“王妃,岳父大人已經走了, 咱們也回去吧?”平王望望不遠處已是空無一人的十里長亭, 目光落到仍舊怔怔地站著遙望周懋離去方向的周莞寧, 輕聲提醒。
他不明白妻子與娘家發生了什么事,但也看得出岳父岳母對妻子還是相當疼愛的,只是這種疼愛中又帶著些讓人猜不透的矛盾。
周莞寧輕咬著唇瓣, 一直在眼眶中打滾的淚水終于滑落了下來。
爹娘走了, 二哥也走了, 她還有什么?
平王嘆了口氣,都說女子是水做的骨肉, 這句話在近段日子的王妃身上得到了充分的體現。
***
魏承釗大婚那一日, 英國公府張燈結彩, 雖然他只是庶出的三房之子, 可不管是大長公主還是魏雋航夫婦,對他的親事都相當重視,又因為他是小一輩男丁當中第一個娶親的, 大長公主與沈昕顏婆媳盼著他開一個好頭, 下足了功夫大辦他的婚禮,直把楊氏高興得整日眉開眼笑。
這般規格, 便是比世子娶親也差不了太多了。
許是因為自己再度讓祖母失望, 魏承霖這幾日只要得空便陪著大長公主,大長公主到底還是心疼他,又或是真的被魏雋航勸下了,故而漸漸地也看開了, 不再過度糾結他的親事。
所謂兒孫自有兒孫福,她活至這把年紀,也早就應該看開些了。
“魏老三的兒子都娶親了,你家魏世子呢?什么時候才把世子夫人娶回來?”喬六背靠著椅背,臉上帶著一副明顯看好戲的笑容。
“等什么時候你續娶了夫人,大概我家承霖也能把他的夫人娶回來了。”魏雋航笑瞇瞇地道。
喬六笑容一僵,隨即無奈地搖搖頭。
“酒窩又出來了!”魏雋航忽地又道。
喬六下意識地伸手捂嘴,待發現他戲謔的笑容時,當即知道自己被騙了,可還是裝著若無其事的模樣緩緩地放下捂嘴的手。
想他喬六,風度翩翩,英俊不凡,哪家大姑娘小姑子不被他迷得七葷八素,偏老天爺著實可惱,給了他這么一對害人不淺的酒窩,生生將他一個風流倜儻的成熟穩重男子,給拖累成了乳臭未干的臭小子。
為了掩下這對禍根,當年他對著鏡子練了半年的面部表情,知道怎樣笑,怎么樣說話才不會讓那對可惡的酒窩跳出來損害他的形象。
嘖,如今想起來仍是一把心酸一把淚啊!
魏雋航沒忍住笑出聲來:“放心,待你再老些,老到臉都長滿了褶子,它們便是想出來也出不來了。”
喬六瞪他:“我老到臉長褶子,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了!”
魏雋航笑笑地并不在意。
喬六端過酒杯啜了一口,眼角余光不經意地掃到一個有幾分熟悉的身影,待他想要細看時,對方已經不見了蹤跡。
“你在看什么?”見他突然不作聲,眼睛緊緊地盯著不遠處的人群,魏雋航好奇地問。
“方才、方才是不是許素敏在那里經過?”他遲疑著問。
“許夫人?她今日確是有來,只是不是經過那里我便不清楚了。”不知怎的又想到許素敏那個兒子,魏雋航笑了笑,“你以前還說人家是個厲害性子,卻不知人家如今也是一位慈母了。”
本來因為他前一句話而大喜的喬六,再聽到最后一句時,臉色便變了:“她有孩子了?”
“都已經嫁人了,再生個孩子不是很正常之事么。”魏雋航不以為然。
“她嫁人了?!”喬六眼睛瞪得更大了。
“沒嫁人,哪來的孩子?她那孩子我見過,與她長得頗為相像,絕對是親生的。”魏雋航一臉肯定地道。
喬六的臉色有些難看,到后面整張臉瞧著都有幾分扭曲了。
呵呵,真好啊!果然不愧是能毫不猶豫地割了負心漢命根子的許大當家,先撩起了自己,轉頭便跑去嫁人了,難怪這幾年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原來跑去當賢妻良母了!
他冷笑:“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也不知是哪個嫌命長的,居然敢娶那個母夜叉!也不怕半夜里被她一刀把命根子給割了!”
魏雋航一個沒留神被酒水嗆了一下,連忙背過身去大聲咳了起來。
“你也不必說得這般可怕吧?以許夫人那般性情的女子,既然肯嫁,又肯替對方生兒育女,想來對那人確有真情實意在,何至于如此!”
喬六只覺得他這番話聽來甚是刺耳,恨恨地刮了他一眼,再不理會他。
魏承釗成婚后,楊氏一鼓作氣,也給魏承越訂下了親事。再過得幾個月,連魏承騏也在方氏的作主下訂了親。
長房和三房的小輩一個接著一個的親事都有了著落,如今便余下二房的魏承霖。
沈昕顏縱然一開始覺得沒什么要緊,可越到后來,心里便愈發急了。
尤其當魏承釗的妻子有喜的消息傳來時,她再也坐不定了,開始旁敲側擊地試探著魏承霖的意思。
魏承霖初時還左顧而言他,到后面被她說得多了,便開始沉默以對,急得沈昕顏險些沒忍住想要發脾氣。
魏雋航得知后便勸她,勸得幾回,她終于長長地嘆了口氣,有些認命了:“這輩子有兩人的親事讓我特別不省心,一個是霖哥兒,一個便是春柳。”
春柳上一輩子因為自己而耽誤了終身,這輩子從一開始她便打算好好替她尋一門親事,不曾想這人說不嫁就當真是不嫁,一拖便拖到如今這般年紀。前不久主動請纓,高高興興地去祥哥兒屋里當了管事嬤嬤。
長子的親事便更加不用說了,幾經波折,至今不見他命定之人出現。
魏承霖又怎會不知母親心中著急,甚至有好幾回,看著沈昕顏明明急得快要惱了,可到最后還是努力忍住,并沒有沖他發泄,他幾乎就要將那句‘那一切便由母親作主吧’說了出來。
這日他離開西山大營準備回城,看著郊外春.色正好,他干脆便下馬,牽著韁繩緩步而行。